准噶尔诗草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

开镰歌

割啊,割啊,割啊,

割下一片红霞,割下万层麦浪;

我们终于把这一天盼来了,

金黄的穗子就碰在笑脸上。

康拜因的银镰早就磨好了,

丰收的歌儿早就在心里欢唱;

你摸摸我滚烫的胸口吧,

心跳得就像急骤的鼓点一样。

在这片土地上开拓,

在这片土地上生息;

谁说是天山水把禾苗滋长?

这麦粒是以我们的心血灌浆。

割啊,割啊,割啊,

割下一片红霞,割下万层麦浪;

不要说我们只经历了一个寒暑,

在很久前就把幸福的种子播上。

1972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

李瑜 / 1984年

爆繁开

在古尔班通古特瀚海扬帆

康拜因在朦胧的晨曦中启航了,

迎着闪动的金色波涛;

“三八”机车组好气派,

在古尔班通古特瀚海扬帆。

掠过万顷汹涌的金浪花,

赢得阵阵喝彩、声声惊叹;

“我们姑娘的银镰一晃,

‘解放牌’又拉走一座金山。”

粮食丰收了,歌儿也丰收了,

粮食流满粮仓,歌儿流满空间;

明年的粮食还将填满准噶尔盆地,

歌声将把河流、天山连同梦境都一起填满。

乘着和煦的夏风,

乘着芬芳的夏风,

康拜因手在古尔班通古特瀚海穿梭,

不倦地编织锦绣般的塞外江南。

1972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

李瑜 / 1984年

春风早已渡过玉门关了

春风早已渡过玉门关了,

巍巍天山依然戴着晶莹的雪冠一顶;

给栽好的树苗再培上一锹沃土吧,

以赤子的绵绵深情。

塞外的白桦,华北的青松,

江南的云杉,中原的泡桐,

都来茫茫的大漠扎根,

都来遥远的大漠扎根。

这儿的阳光与故乡一样灿烂,

这儿的天地比故乡更加辽阔;

根儿扎得紧,

枝叶更茂盛。

不只是栽下几行青青的树苗,

分明筑起陡峭的绿色长城;

那时,傲风沙,击雷霆,

支撑苍穹,高耸入云。

不要看五湖四海、各路乡音,

热爱边疆都有一颗赤诚的心;

祖国啊,请来远方选栋梁,

一代新林正在时代的风雪中长成。

1972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3

李瑜 / 1984年

挺进大西北

你收到过许多的远方来信,

可是从来没有像这样遥远;

这封信将横穿辽阔的大地,

又飞回曾哺育过我的江南。

沿着军用地图上的红色箭头,

挺进大西北,

豪迈而且庄严;

这是一次伟大的历史性进军,

绿色革命的狂飙将席卷边塞。

还记得当年曾谈过志愿,

谈论过神秘的大漠,

谈论过遥远的天山;

这一天思盼了如此的长久,

渴望战斗的理想即将在这儿实现。

夜空升腾召唤出击的信号,

——大漠的风送来纷扬的雪片;

啊,又一个西北战场大军集结的不眠之夜,

我也有那无畏的魂胆……

1973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4

李瑜 / 1984年

在地窝子里写下了这首小诗——沙包纪事

某部驻地有两个沙包,人们亲昵地称呼这个地方为“沙包市”。

——摘自手记

要经过几十年,也许是半个世纪,

大漠边缘将要出现一座崭新的城市;

那时,在新出版的袖珍地图上面,

将正式写上我们曾深情呼唤过的名字。

“青年大街”将响彻钢铁的交响,

“绿洲广场”将奔腾彩色的旋律;

再也看不到脊背上印着梅花的小鹿了,

也看不到火一样的红柳、翡翠般的骆驼刺。

我们留下一片绿洲和一张蓝图,

还有垦荒志愿队的那面褪色的红旗;

这座新城就像远航中的一个港湾,

将从这儿去征服瀚海——茫茫戈壁。

那时,我们早就不在这儿居住了,

早就进驻了新的“沙包市”;

请记住二十世纪这个不平凡的夜晚,

一个拓荒者在地窝子里写下了这首小诗。

1973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5

李瑜 / 1984年

趁着天山月——致阿不都

1951年初,在开发石河子垦区的日日夜夜,垦荒农具坎土曼主要依靠维吾尔青年铁匠阿不都锻打修理。

我好像又看到你屹立在打铁炉边,

绣花帽上还映着西北战场的硝烟;

你掏出全身的力量献给垦区,

趁着天山月,

再打一把坎土曼。

请在锋刃上多加上一些好钢吧,

披荆斩棘的战士将要重新安排河山;

在这儿,我们曾一起流过鲜血,

还将在一起辛勤耕耘,

以汗水浇灌。

在万古荒原撒下簇簇灿烂的钢花,

迎着古尔班通古特金黑色的黎明飞溅;

这不仅使人想起缤纷的胜利花雨,

还使人想到挥动的军刀,

还使人想到曳光的子弹。

你拉着风箱——鼓动胸中的风雷,

炉火中燃烧着愤怒的复仇的火焰;

侧耳倾听,

巴里坤追剿残敌的枪声,

铁锤还要把旧世界最后一个巴依打翻。

1973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6

李瑜 / 1984年

啊,红柳

啊,红柳,

你的叶片从容漫卷西风,

你的枝干愤怒击碎乌云,

像火红的旗帜飘扬在茫茫大漠,

茫茫大漠呼啸着将你高擎;

灿烂的阳光照抚着你,

晶莹的雨露滋润着你,

放射夺目的光芒,

闪烁胜利的豪情。

啊,红柳,

即使再过若干世纪你也坚信:

有一天,能锁住黄沙万顷。

为此默默献出了一切,

哪顾躯干又增添了几圈年轮。

你从摇曳着萌芽的叶片开始,

就高唱进行曲,豪迈而且热情;

将生命的种子撒向古尔班通古特腹地,

迎着漫天风沙呐喊着前进。

1973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7

李瑜 / 1984年

闪耀着月光

闪耀着月光,

闪耀着星光;

雪浪簇拥,唱着抒情的夜歌,

拓荒者以汗水粘合了每一寸渠墙。

夜也不平静,生命都在滋长,

欢腾的雪浪是准噶尔跳跃的血浆;

苞谷拔节的声音这么清脆,

惊走了调皮的小鹿、胆小的黄羊。

捎来塔松的一片涛声,

捎来雪莲的一缕幽香;

为了一个信念而不息地奔流,

在漫长的征途吸收了多少热量。

汇聚着月光,

汇聚着星光;

奔腾的雪浪——祖国母亲香醇的乳泉,

日夜哺育着辛勤开发的绿色的原野。

1973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8

李瑜 / 1984年

燃起一堆飘动的篝火——致梅花鹿

在这儿,

我们燃起一堆飘动的篝火,

大漠的新纪元就从这闪光的时刻开始;

喧闹的谈吐也有划时代的意义,

因为这儿自古以来就人迹罕至。

梅花鹿在月下睁开惺忪的睡眼,

开发第一块绿洲时我们就似曾相识;

不要说打扰了你在红柳丛中的好梦,

我们还要带来奔腾的雪浪,

我们还要带来淅沥的雨滴。

大漠深处的红柳也像火一样燃烧,

还像火一样热情,

会慷慨让你在她的脚下暂住一时;

你还会得到一顶宽阔的青纱帐,

——一片翡翠般的骆驼刺。

还是乘着朦胧的月光离开这儿,

不要再向我们张望了;

再也不要迟疑;

(也许是留恋暖热了的一片黄沙,

已经在这儿居住了好多个世纪。)

去吧,去吧,

我们还会再见,

我们开拓,我们前进,

——这是一首没有尾声的史诗;

飘动的篝火还要闪耀在古尔班通古特腹地。

1973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9

李瑜 / 1984年

在沙包下做个绿色的梦

已经告别了锦绣般的稻田,

已经告别了毗连着的新村,

——并不是江南故乡,

几年前我们才来到那儿。

依然还是褐黄的峰峦,

依然还是褐黄的浮云;

沉睡着的大漠在召唤,

拓荒者的人流像瀚海潮般汹涌奔腾。

未来的团部在哪儿呢?

未来的连部在哪儿呢?

可是根据行军地图上的明确标志,

部队就该在这个沙包下扎营。

连首长兴奋地向四周指指划划,

一片绿洲便将在这儿诞生;

今夜,也许会在沙包下做个绿色的梦,

这将是明日向大漠开战的蓝本。

1973年9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0

李瑜 / 1984年

人们今夜又走红柳桥

曾走过石板桥,

曾走过独木桥;

在人生的路上曾走过多少桥,

今夜又走红柳桥。

古老的荒原已经破晓,

湛蓝的篝火就在这儿燃烧;

桥这边——绿洲一片,

桥那边——飞沙如涛。

过去再牵走几座陡峭的沙包,

趁月光,用铁脚去丈量茫茫的荒原;

怪不得瀚海在悲鸣,

沙原的风在哀号。

大漠上的红柳桥,

人生路上的练兵桥;

啊,前进途中还有多少大渡桥横,

还有高山千重、阔水万条。

1973年9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1

李瑜 / 1984年

喝下这碗天山雪水吧

当年老战士也曾这样将我们欢迎,

欢迎来自远方的征服沙漠的新兵;

喝下这碗天山雪水吧,

这是大漠边缘的第一碗雪水,

盛满知心的话儿,

盛满无限的深情。

苍茫的瀚海在水中荡漾,

变幻的云天在水中荡漾,

笑靥在水中荡漾,

红柳在水中荡漾;

喝下吧,虽然碗底还沉积薄薄的黄沙,

永远不要忘记创业的艰辛。

1973年12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2

李瑜 / 1984年

人们称你是“丰收的鸿雁”

掠过林带,掠过条田,

古尔班通古特瀚海云飞浪卷;

你回答着我对你的亲切致意,

深情的旋律唱出对边塞的无限爱恋。

关山阔水哪能阻挡你的飞行,

黄沙绿浪拍打你的翅尖。

不久,这儿还是茫茫的戈壁荒滩,

如今已是富饶的绿洲一片;

谁说大漠只有褐黄的沙砾哩,

被开垦的处女地色彩斑斓。

在那张最新测绘的飞行地图上,

该已标上了这块以心血浇灌的条田?

在蔚蓝的天空这么挥一挥手,

给绿色的原野撒下一缕青烟;

就像给干旱的禾苗送来了及时雨,

把深深情谊送到拓荒者的心坎。

人们亲切称你是“丰收的鸿雁”,

你飞过的地方将让丰硕的果实铺满。

飞过去了,又飞过来,

低低地、低低地围绕这儿盘旋;

你鸟瞰缓缓掠过的大地,

机翼上的红星映着黝黑的笑脸。

无论是辽阔的沃土还是新开垦的沙原,

每一寸土地都同样使你眷恋。

1973年12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3

李瑜 / 1984年

酿造蜜一样的生活

天山以北大部分地区的养蜂人,入秋后就要带着蜂箱往南方越冬采蜜。

——摘自手记

绿洲一片晶莹,

沙包一片晶莹,

茫茫的古尔班通古特风雪迷漫;

我却看到南方的梦幻般的葱绿,

在这儿,殷切遥望南天。

你到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了,

升起湿漉漉雾帷的异乡同样使人眷恋;

澎湃的浪花在低低的苍穹下流过,

浪花与红柳一样美丽,

浪花与红柳一样灿烂。

撒出一群蜜蜂,

飘出一片金云;

掠过绿色的大地,

掠过闪光的河滩,

掠过流蜜的山涧。

你可能正在盛开的油菜花前挥一挥手,

欢歌从积雪的天山下唱到浩瀚的大江畔;

像辛勤的蜜蜂在辽阔的祖国采着花蜜,

酿造着蜜一样的生活,

蜜一样的香甜。

1974年4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4

李瑜 / 1984年

啊,叮冬的驼铃

康拜因手目送流动农具修理队的那峰骆驼…

还没多说一会知心话哩,

就匆匆起程;

还没再喝一碗香奶茶哩,

就匆匆起程。

留下一片深沉的情谊,

留下一串闪光的脚印。

啊,叮冬的驼铃,

你敲击着我心上的窗门。

亮晶晶的汗珠儿抛洒在机车上,

抛洒在滚滚的麦浪万顷;

为了实现崇高的理想,

在平凡的工作中操碎了心。

你就是机车上的那颗螺丝钉,

——那是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啊,叮冬的驼铃,

你给我们送来战斗的音韵。

看啊,麦海中的银镰闪闪,

在当年的大漠收割下垛垛黄金;

那高高的金山上面,

闪耀着你的一片赤诚。

远方青年在塞上播种理想,

心中都有一幅日夜憧憬的蓝本。

啊,叮冬的驼铃,

你使我听到进军的号鸣。

戈壁之舟的褐色帆影,

掠过澄黄麦海的滔滔波纹;

康拜因唱着衷心的赞歌,

高歌那颗金子般赤诚的心。

山岭般的驼峰呀,远了远了,

连同麦浪的絮语都一起溶进无边的红云。

啊,叮冬的驼铃,

你召唤我不倦地前进。

1976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5

李瑜 / 1984年

风沙扑打着阿努尔的两鬓

风沙扑打着阿努尔的两鬓,

风沙扑打着阿努尔的衫裙,

灰褐的大漠浩瀚无垠。

前进的路上又在凝视什么呢?

一个风沙呼啸的夜晚在眼前闪过,

呼啸的风沙扑灭了满天的星辰。

“我多么向往被风沙吞没的故土啊,

阿努尔,阿努尔,

你祖父就在那儿出生……”

汗水付与茫茫的瀚海了,

心血付与茫茫的瀚海了,

什么都付与茫茫的瀚海了。

只留下悲怆的遗言,

只留下美丽的憧憬,

只留下绿色的梦幻。

今天,阿努尔趁着灿烂的光明来了,

风沙能湮没当年的一片绿洲,

风沙却湮没不了一个维吾尔人的心声。

1976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6

李瑜 / 1984年

我轻抚瀚海的万顷波涛

我轻抚瀚海的万顷波涛,

在这儿,庄严地凭吊一片废墟。

秦时的明月在哪儿呢?

汉时的雄关在哪儿呢?

当年的风沙粉碎了你们绿色的梦幻,

绿洲与生命霎时都从大漠逝去,

连同地窝子里仅有的一小块馕,

连同绝望的叹息。

我思念你们奔腾的雪浪花,

我思念你们磨秃了的坎土曼,

我思念你们愤怒眼里迸出的火星,

我思念你们烈日曝晒下青铜的背脊;

长久以来如此殷切地将你们思念,

因为你们在边陲曾开拓过第一片新绿。

拖拉机手将在大漠写下深沉的诗行,

以二十世纪拓荒者的名义遥遥奠祭。

1976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7

李瑜 / 1984年

在遥远的异乡迎着风沙漫步——拓荒者的梦

摇曳的白杨树,

奔腾的雪浪花,

飘浮的地平线;

在遥远的异乡迎着风沙漫步,

一位古代居民在忧郁地长叹。

对后代子孙致以亲切的敬礼,

——俯身以右手轻抚前胸的裕袢;

水渠里流着你的汗,

水渠里流着你的血,

渗透血汗的雪水却流进巴依的庄园。

像火山那样倾泻语言的熔岩,

你是在新一代拓荒者面前;

胡大听不到虔诚的祈祷,

风沙像巴依一样残暴,

巴依像风沙一样贪婪。

白杨树顷刻凝固了,

雪浪花顷刻凝固了,

地平线顷刻凝固了;

风沙中的今天紧连风沙中的昨天,

白日的风沙与梦中的风沙连成一片。

1976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8

李瑜 / 1984年

暂且告别这片废墟

暂且告别这片废墟,

让我插上畅想的翅翎。

在云彩里拧不出一滴晶莹的雨,

在瀚海上看不到一簇绿色的浪。

无涯的波涛在天穹下汹涌,

无涯的波涛在天穹下飘摇。

涂着太阳褐黄光彩的金字塔呀,

呼啸着,嘶嘶向前爬行。

曾吞噬澎湃晶莹雪浪的耕地,

曾吞噬升起绿色纱帐的牧场。

还吞噬过夜莺的低语,

还吞噬过新蕾的梦幻。

灿烂的文明就会在这儿复兴,

在曾孕育绿色生命的广袤的沃土。

这儿有过闪耀丝绸光泽的小径,

也会有缚住沙龙的长缨万丈。

1976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19

李瑜 / 1984年

一块蓝宝石在开拓的绿洲镶嵌

旅行者在戈壁之舟上遥遥眺望,

一块蓝宝石在开拓的绿洲镶嵌;

难道是遥远的赛里木湖飞落这儿?

飞扬的渔歌拨动心弦。

驼铃曾在这儿摇响了好多个世纪,

伴着高悬的冷月,

回荡寂寞的人间;

也曾见过水榭,也曾见过楼阁,

——海市蜃楼的幻景常在旅途出现。

《一千零一夜》的神话也诞生在这儿,

诞生在东方的古尔班通古特,

开拓者实现了缥缈的梦幻;

神奇的人工湖注满深情,

滋润绿洲,滋润心田。

牧歌对着渔歌唱呀,

来来来,急骤的鼓点飘飞湖面;

旅行者在戈壁之舟遥遥眺望,

一块蓝宝石缝缀在祖国母亲飘曳的裙衫。

1977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0

李瑜 / 1984年

那是阿妈挥动的手臂

是谁在大漠的傍晚涂上一抹炊烟?

落日轻轻飘浮在金蛇闪耀的湖面;

捕鱼的人们早该归来了,

亲人久久伫立岸边。

船舷都快没在水里了,

还在那儿盘旋,

汗珠儿一定挂满喜悦的笑脸。

鱼儿装满舱,

又是丰收年,

一只船儿,一座金色的山峦。

在这儿耕耘,

在这儿收获,

将丰饶的故乡移到了戈壁荒滩。

满天云霞是写下的辉煌战报,

文化教员就要寄到你们的故乡,

寄到那遥远的江南。

喷香的奶茶已经烧开了三遍,

亲人默默朝着远方思盼;

一抹炊烟——那是阿妈挥动的手臂,

落日轻轻飘浮在金蛇闪耀的湖面。

1977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1

李瑜 / 1984年

织进多少深情的线

夜幕隐去巍巍天山晶莹的雪冠,

也隐去滔滔的雪浪花,

也隐去轻捷的机帆船。

树影在摇曳,

渔网在摇曳,

寒风也扑打她的心坎。

“‘红星’,‘红星’,你在哪里?”

竹梭上的绳儿连着远方,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鱼儿丰收了,

果实也丰收了,

一片红云飘上沉思的脸。

织呀,织呀,

织不尽的经经纬纬,

那渔网,织进多少深情的线。

一颗闪光的星穿过渔网,

一颗闪光的星划破夜幕,

啊,“红星”的桅灯飞过浪尖……

1977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2

李瑜 / 1984年

啊,好大一片淡蓝的晨雾

月亮从苍茫的夜幕上隐去了,

星星从苍茫的夜幕上隐去了,

啊,好大一片淡蓝的晨雾。

仍然什么都还在朦胧的微光中,

看不见燃烧的红柳,

看不见沙包的山谷。

褐色的地平线隐蔽到哪儿去了?

飘摇的地平线隐蔽到哪儿去了?

还有火红的机车、蜿蜒的小路。

好一顶淡蓝的纱帐,

——这是一顶宽阔的纱帐,

给我伪装,叫人有目难睹。

可是,这儿的什么都铭记在拓荒者的心坎,

我们看过的每一朵野花,

我们植下的每一棵绿树。

1978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3

李瑜 / 1984年

在经纬仪上瞄呀瞄呀

看到了低飞的小鸟,

看到了青青的树苗,

在经纬仪上瞄呀瞄呀;

一条奔腾的水渠连着雪山和大漠,

雪浪曳着闪光的珍珠奔腾呼啸……

可是,沙的雾帐又在你的眼前升起,

奇妙的幻景顷刻云散烟消;

我们的小鸟呢?

我们的树苗呢?

风沙依然拥簇无数奔腾的金字塔,

——经纬仪外依然屹立无数的沙包;

不要以为海市蜃楼最为美丽,

心中珍藏的蓝图更加妖娆。

瞄落了星辰,

瞄开了雪莲,

不倦地在绘图板上勾画着A角、B角;

一条奔腾的水渠将连着雪山和大漠,

拓荒者的笑声已伴随心海的雪浪滔滔。

1978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4

李瑜 / 1984年

戴着高高花冠的小鸟

刚刚飞过这褐色的荒地,

刚刚飞到这未来的绿洲,

天山雪水就为你梳理羽毛;

戴着高高花冠的小鸟追逐晶莹的雪浪花,

晶莹的雪浪花呼唤戴着高高花冠的小鸟。

不要嫌这儿还没有一片绿色的林海,

没有红艳艳的花,

没有绿茵茵的草,

也没有燃烧着青春之火的抒情交响乐章,

——那曾永远伴着你的飒飒风涛。

留下来吧,

就在这儿筑下一个小巢,

这儿就会成为茫茫瀚海中的一个绿岛;

虽然这儿只有金字塔般的褐色浮雕,

可是已经摇曳象征我们定居的翡翠的树苗。

雪浪花不会凋零,

永远也不会的,

还将开遍风沙线那边的褐黄沙包;

飞吧,戴着高高花冠的小鸟,

飘落的翎羽将化为拓荒者丰收的喜报。

1978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5

李瑜 / 1984年

只是为了争春

绿色的冬麦隐藏到哪儿去了?

银灰的林带隐藏到哪儿去了?

风雪的浪涛吞噬了当年开发的绿洲,

雪浪里却屹立一片翡翠般不沉的岛屿。

这儿飘浮乳白的薄雾,

这儿飘洒蔚蓝的细雨;

农艺师笑了,

看着以心血浇灌的田畦。

可是她的心坎也曾投下乌云般阴影,

多少荒芜的春天就在思盼中寂寞地过去;

只是为了争春,

才辛勤地在冬天播下盎然的新绿。

雪雾透过一抹玫瑰色的曙光,

雪雾闪耀一块翡翠般的宝石;

春姑娘戴着头巾匆匆来到塞上,

温室外,正奔驰那急骤的马蹄。

1978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6

李瑜 / 1984年

沿着风的踪迹追撵

古尔班通古特像大海般肃穆,

没有一片云彩的天幕澄澈瓦蓝;

一缕轻风哪能瞒过警觉的眼睛,

戴上防风镜;

沿着风的踪迹追撵。

默默奔袭,

像猎人寻觅野兽的蹄印,

多少日子已将茫茫大漠踏遍;

风的巢穴究竟隐藏在哪儿呢?

在治沙的气象图上早已标上这个难点。

穿过冲天的沙柱、干涸的沙滩,

往前看,还是沙的山峦、沙的云天;

只有茁壮的骆驼草傲对风沙,

春色正浓哩,

摇曳着金色的花冠。

古尔班通古特像大海般汹涌,

在那沙包下,

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风源?

一股气流挟着雷鸣般巨响滚动过来,

紧攥的风力计在急骤飞旋……

1978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7

李瑜 / 1984年

“A点—A点……”

褐黄的沙包连着褐黄的云天,

一叶孤舟在波涛汹涌的瀚海扬帆;

进行曲的旋律在飘曳,

进行曲的旋律在回旋,

“A点—A点……”

可是,目前,A点在哪儿呢?

还只在行军地图上面——

大漠屹立一个威武的“A”,

那外围,

是光晕般的一个粗犷的红圈。

向往着她,

憧憬着她,

巍巍天山一样的信念从此耸立心坎;

又一片绿洲将在那儿崛起,

雪浪将在被开垦的处女地飞溅。

“A点—A点……”

我呼唤着,

却只见褐黄的波涛向车窗飞卷;

这个“A”是以心血写就的,

天山下,又将装扮一个繁花似锦的春天。

1978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8

李瑜 / 1984年

那盛开的雪花已经凋零了

那盛开的雪花已经凋零了,

从低垂的天空无声地凋零了;

飘落在大漠的固体水库——天山冰峰,

飘落在拥簇玛瑙般红叶的新林,

飘落在摇曳翡翠般波涛的冬麦的条田,

飘落在被开垦的处女地上风化了的土层。

还像蝴蝶般蹒跚跳着“死亡之舞”,

晶莹的“象牙之塔”哪能包容一颗赤炽的心;

她将融进每一粒萌芽的种子,

她将融进每一粒干涸的沙尘,

还将融进拓荒者飘雾的浩瀚的心海,

融进无垠雪原的澎湃的歌吟……

1978年10月

---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一:飘动的篝火页码 29

李瑜 / 1984年

卷之二:将军与城

他在黎明前死去

瀚海静静沉淀着无垠的沙砾,

硝烟在沙包的谷地轻轻飘浮;

他苏醒了,

他躺在将军怀里,

瞳孔里生命之火还在燃烧,

还在飞舞。

一把冰冷的沙砾从他指缝中淌下,

烧焦的军衣已让鲜血染透了;

一丛翠树从眼前掠过,

曾哺育过他的故乡从眼前掠过,

还簇拥袅袅的炊烟,

还簇拥蓝色的露珠。

为了寻求憧憬多年的灿烂光明,

才背井离乡踏上一条漫长而崎岖的路;

梦中的故乡永远笼罩凄凉的夜色,

连那牧歌,

连那绿浪,

连那古树。

他躺在将军怀里,

他在黎明前死去;

在遥远的异乡没有看到罂粟花般的朝霞,

没有看到浑圆的大漠日出,

但以最后一滴血染红了戈壁石,

染红了未来石河子坚固如磐的城基。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0

李瑜 / 1984年

她自己也化为一道金黑的电波了

报务员发完最后一则战报,

扑倒在深深弹坑;

她还戴着耳机,

鲜血洒在将军身上,

洒在沙包的山岭。

红柳在她眼前旋转,

沙包在她眼前旋转;

她在倾听一支歌,

她在静静地微笑,

她在将一支庄严的交响乐曲谛听。

高高的天线两侧,电波在飞鸣,

密集的弹雨折不断电波的矫健翅翎;

为了胜利,

穿过西北战场的硝烟,

不倦地飞呀,飞向广阔的天宇。

恍惚中,她自己也化为一道金黑的电波了,

像海燕在陌生的瀚海上空驰骋;

她微笑着,

她睡熟了,

安详而且宁静。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1

李瑜 / 1984年

普罗米修斯点燃了沉沉夜幕

一星火光闪耀着,

召唤看不见的铁流径直向西;

战士迈开铁脚,

踏在遥远的异域,

踏在神秘的异域。

这是曾闪耀丝绸光泽的大地,

这是曾摇曳燃烧红柳的大地,

曾飘浮戈壁之舟的点点帆影的大地,

曾摇曳叮冬驼铃的轻柔夜曲的大地。

褐黄的天穹此刻是墨黑的,

褐黄的大漠此刻也是墨黑的,

戎马佐您的普罗米修斯点燃沉沉夜幕,

也将点燃天山下带露的晨曦。

将军跃马沙包,

手中的那根火柴熄灭了,

一星火光消逝了;

大军又都沉浸在混沌黑暗之中,

瀚海彼岸上那片鱼肚白已泛起在脑际。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2

李瑜 / 1984年

穿过黑夜才能到达黎明的彼岸

夜幕就要降临了,

橘红的光晕在褐黄的天边镶嵌;

向前追去,

向着落日追去,

马背上的骑手凝视那辉煌的光焰。

波浪般的沙包掠过眼前,

燃烧着的红柳掠过眼前,

就在还弥漫硝烟的辽阔疆场,

即将升起琥珀色的篝火和袅袅的炊烟。

未来的垦区在哪儿呢?

未来的新城在哪儿呢?

褐色的地平线依然在瀚海飘摇,

褐色的地平线依然还那么遥远。

浑圆的落日滚进山峦般起伏的沙包,

收回刚刚射出的最后一支灿烂金箭;

夜呀夜呀,

夜幕快些降临吧,

只有穿过黑夜才能达到铺满晨曦的绿洲。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3

李瑜 / 1984年

匆匆从远方来

匆匆从远方来,

铁骑切开了巍巍沙包,

像飞翔在凝固了的波涛上的一只山鹰。

给古老的西域留下了什么呢?

给未来的新城留下了什么呢?

将军回过头去,

遥遥地眺望,

笑指一路撒下的彩虹般的花纹。

穿过神州的万条阔水,

穿过神州的千条山岭,

穿过海涛般的钢铁交响。

穿过褐黄的大漠,

穿过褐黄的浮云。

匆匆到远方去,

在马背上为了追寻憧憬的圣地,

从子夜走到黎明……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4

李瑜 / 1984年

流淌着一条翡翠的小河

曳着呼啸的浪,

曳着闪光的波;

在那巍峨沙包的山峰间,

在那灰褐风沙的雾霭里,

流淌着一条翡翠的小河。

簇拥着层层叠叠的浪花,

在夕阳照映下奔腾着,喧哗着,

她的涛声就是大地轻轻的呼吸,

那么妩媚,

那么柔和。

不息地浅吟呀,

不息地低唱呀,

将瘦小野花苍白的脸儿唱酡,

将美丽云霞苍白的脸儿唱酡,

将浑圆落日苍白的脸儿唱酡。

开拓者趁着梦幻般的黎明,

映着硝烟,映着烽火,

在这儿植下了一条翡翠般的林带,

——这条翡翠的小河就这样流进

褐色的大漠,

流进未来的新城,唱着欢歌。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5

李瑜 / 1984年

那梦幻中向往的生命的乐土

哪儿来的楼阁在眼前漂浮,

哪儿来的水榭在眼前漂浮;

在弥漫硝烟的沙包上苏醒过来了,

双手还紧攥炙热的沙砾一抓,

褐色的风沙线上出现一片葱茏的绿洲,

——那梦幻中向往的生命的乐土;

掩映一弯清水,

竖立千丛碧树。

那边饱和雨水的云块缓缓飘来,

晶莹的云块还簇拥轻纱般的薄雾;

飘过来了,飘过来了,

连风儿也湿漉漉。

凝固的沙浪又在眼前飘浮,

燃烧的红柳又在眼前飘浮;

神奇的海市蜃楼霎时从迷惘的瞳孔里隐去了,

可是,褐色的风沙线哪能阻挡他的脚步。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6

李瑜 / 1984年

深深情意已化入历史的年轮

太阳以灿烂的金箭驱散了沉沉夜色,

轻抚醒来的大漠,干涸情深,

轻抚灰褐大地的篝火余烬,

轻抚启明星伴着的袅袅雾霭,

轻抚凝固了的沙包的波涛,

轻抚刚刚耸立的一片青翠的白桦林。

已经静静伫立在那儿,

在瘦瘠而寂寞的冷土中扎下了根,

湿漉漉的露珠滋润着绿色的生命了,

滋润着绿洲的一片浓荫;

未来新城的居民还能记住这位植树的老兵吗?

虽然深情已化入历史的年轮。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7

李瑜 / 1984年

那翡翠的城垛

浑圆的落日沉入金碧辉煌的瀚海,

给广袤大漠留下万簇温柔的光波;

深情轻抚未来的新城,

深情轻抚护城的林带,

——那翡翠的城垛。

她将保卫从篝火余烬萌芽的叶片,

她将保卫从古老大地崛起的新禾。

还有绿色的幻想,

还有滔滔的雪浪,

还有春天的欢歌。

在浓荫下集结,

在浓荫下迈步,

再从这儿跨进风沙的王国;

以宽阔林涛般的滚滚豪情,

又将绿色的种子向大漠的腹地撒播。

拓荒者在这儿拨散飘浮的硝烟,

一座新城就耸立心坎,

庄严而且巍峨;

在褐色大漠植下第一条青青的林带,

趁着西北战场的黎明筑起这道翡翠的城垛。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8

李瑜 / 1984年

象火中再生的美丽凤凰

笔直的林带,

笔直的小径,

笔直的水渠,

笔直的通衢;

谁知未来新城蓝图上经经纬纬笔直的线

却是老兵瞄着机枪的准星测绘成的。

乌云已经消散了,

黑夜已经逝去了,

请不要忘记,

——请以革命的名义;

未来新城就像火中再生的美丽凤凰,

将从弥漫的硝烟中振翅飞起……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39

李瑜 / 1984年

绿色的箭在飞驰

迎着瀚海滚滚浪涛,

一支绿色的箭在飞驰,

在茫茫的天宇闪耀,

在褐黄的天宇闪耀;

紧贴大漠不倦地向前飞去,

一位老兵的豪情还在修长的箭翎上高挑。

这支箭穿过大西北飘散的硝烟,

迎着漠风,呜呜嘶叫,

向往那为之奋斗的春晓;

穿过红柳的璀璨纱帐,

穿过波涛的澄黄浮雕。

还穿过水榭,

还穿过楼台,

缥缈的海市蜃楼哪有心中的憧憬妖娆;

在前方,在那遥远的风沙线上,

参差的沙包还在轻轻飘摇。

绿色的箭

——那刚刚种植的林带,

不倦地向前飞去,百折不挠,

还曳着辛辣的莫合烟的雾云袅袅;

呼啸着,射向暴虐的沙龙,

在漫长的途中孕育绿色的狂飙。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40

李瑜 / 1984年

那不是褐黄的晨雾

那不是褐黄的晨雾,

那扬起的烟尘比晨雾还要壮丽;

踏着深深的沙砾,

向前走去,

广袤的大漠穿过一条奔腾的小溪。

穿过缀满灰色荆棘的巍巍沙包,

穿过升起红柳纱帐的干涸谷地;

还曳着淡淡的月光,

还曳着淡淡的星光,

穿过一抹罂粟花般红艳艳的晨曦。

不倦向前流去,

蜿蜒向前流去;

荒地的春天在召唤,

流呀流呀,

向大漠的深处流去。

小溪载着拓荒者的豪情,

还将载着冰山的雪浪,

还将载着夜莺的呜啼,

还将载着未来绿洲一片吞云吐雾的囱林,

还将载着千里林带的葱葱新绿。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41

李瑜 / 1984年

犁出一轮浑圆的红日

震撼着天穹,

震撼着星星,

震撼着红柳;

一位腮帮长满胡茬的将军仰天大笑,

他以钢铁般的肩头拉开了艰难的第一犁。

犁过逝去的绿洲上丛生的荆棘,

犁过逝去的村镇上沉积的沙砾,

还有曾奔腾晶莹雪浪的干涸了的河谷,

还有曾穿过丝绸之路的褐色的废墟。

犁过飘浮过沙漠之舟的沙浪,

犁过演出过海市蜃楼美丽神话的大地;

这儿还刚掠过军刀的狂飙,

这儿还刚飞溅马蹄的骤雨。

他在茫茫的古尔班通古特犁呀犁呀,

犁出一轮浑圆的红日,

犁出一个崭新的世纪;

那笑声还在回荡,

在定将标上未来中国地图的新城石河子。

1979年7月

---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二:将军与城页码 42

李瑜 / 1984年

卷之三:一位诗人在古尔班通古特

小溪飞溅着褐色的浪涛

巍巍沙包在飘浮,

巍巍沙包在飞旋,

还有紫色的红柳,

还有棕色的荆棘;

绿色的光斑也在恍惚中闪耀,

闪耀一片南国的翠碧,

——故乡的青山……

——故乡的绿树……

啊,大堰河,

在地窝子的梦中曾多少次呼唤过呀。

拓荒者被簇拥着,

戴着纸糊的高帽,

在这个黄昏,

在古尔班通古特未来的街市;

混浊的小溪飞溅褐色的浪涛,

——大漠扬起雾霭般的沙砾,

载着朦胧的幻觉,

载着辛酸的回忆,

流啊流啊,践踏着人的尊严,

践踏着当代行吟歌手悲怆的诗句。

1979年8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三:一位诗人在古尔班通古特页码 43

李瑜 / 1984年

从远方飘来一片绿色的云

夜色渐渐隐去了,

天幕还缀着暗淡的晨星;

从遥远的绿洲那边吹拂过来一阵凉风,

湿漉漉的,

还飘来一片翡翠般的绿色的云。

簇拥着的小水珠儿亮晶晶的,

趁着晨光,在冉冉升腾;

低低掠过干涸的大地,

掠过褐色的沙浪,

掠过荆棘的丛林。

向那灰尘包裹着的黄色花蕊的小花临近,

向那干热包裹着的闪光沙砾的沙包临近;

飘过去吧,

去滋润他们的绿色梦幻,

在那儿,拧下一阵淋漓的甘霖。

不久就会升起宽阔的绿色纱帐,

大漠就要换上青春的衫裙;

背着沉重十字架的拓荒者艰难走来,

还背着一捆青青的树苗,

从远方飘来一片绿色的云。

1979年8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三:一位诗人在古尔班通古特页码 44

李瑜 / 1984年

还摇曳丝绸之路驼铃的夜曲……

那条载着戈壁之舟的小径曾穿过这里,

那条载着丝绸光泽的小径曾穿过这里,

穿过凝固了的沙包的峰峦,

穿过燃烧着的红柳的火炬,

穿过历史的废墟,

穿过时代的风雨。

那条小径还穿过二十世纪中叶的战争风云,

穿过急骤鼓点掠过的茫茫麦浪,

也穿过无垠瀚海中一个小小的孤岛,

——诗人居住多年的褐色的地窝子;

深深的地窝子囚不住澎湃的心声,

听,那诗句还摇曳丝绸之路驼铃的夜曲……

1979年8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三:一位诗人在古尔班通古特页码 45

李瑜 / 1984年

白色的牡丹

莫要说春风不渡寂寞的荒滩,

那儿不是盛开着一朵白色的牡丹?

就在那褐黄色的天幕上,

就在那凝固了的天幕上,

留下拓荒者袅袅的炊烟。

在曾摇曳驼铃的大地飘散,

在曾闪耀丝绸光泽的大地飘散,

在曾回荡钢铁交响的大地飘散,

在曾翻腾金黄麦浪的大地飘散。

还飘散在抛洒他悲怆泪滴的大地,

还飘散在响彻他悲怆诗句的大地,

(那诗句,已化为无数希望的种子,

将在迟到的春天萌发出翡翠的叶片。)

拓荒者从彩色的欧罗巴带回一支画笔,

曾画下以奶汁哺育过他的大堰河衰老的容颜,

今天又在褐黄色的天幕画板上,

又在凝固了的天幕画板上,

涂抹着古尔班通古特的名花——白色的牡丹。

1979年8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三:一位诗人在古尔班通古特页码 46

李瑜 / 1984年

在冰冷的夜里燃起这堆篝火

在飘动的篝火上再添一把红柳枝,

深蓝的夜色里闪耀一簇火星;

惊醒了红柳丛中的梅花鹿,

像金色的响箭掠过,在远处飞鸣。

篝火飘动着,火舌轻舔被遗弃的猎物,

乳白的烟雾在飘散,在冉冉升腾;

篝火照映那高高的颧骨,

篝火照映那灰白的两鬓。

又在苍茫的天穹下沉思什么呢?

只见那深陷的眼窝里目光炯炯;

不要说面前是周口店的“北京人”,

篝火分明迎着古尔班通古特的寒风。

在冰冷的夜里燃起这堆篝火,

燃起澎湃的不灭的诗情;

篝火照映着二十世纪末叶的拓荒者,

照映着曾唱过号角般战歌的饥肠辘辘的诗人。

1979年8月

---

准噶尔诗草》 · 卷之三:一位诗人在古尔班通古特页码 47

李瑜 / 1984年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

啊,夜莺

月色多么皎洁,

像水一样清澄,

水底凝固了的大漠那样浩瀚,

水底凝固了的大漠那样晶莹;

你来了,歌唱星光灿烂的静夜,

在拓荒者的营地升起你宛转的歌声。

我也在不倦地歌唱,

歌唱艰苦的创业,

歌唱幸福的憧憬;

伴着机车的轻柔鸣奏,

从丰饶的绿洲唱到未来的新城。

我的歌,谱着机车写下的抒情诗行,

飘荡在褐色的沙浪万顷,

还飘过红柳的纱帐,

飘过沙峦的群峰;

徐徐飘荡呀,

飘进一位姑娘的窗棂。

啊,夜莺,

就在那丛燃烧的红柳那边,

再越过机车履带碾成的一条小径;

飞过去吧,衔着我的一片赤诚的爱,

悄悄飞进那位姑娘甜蜜的梦境……

1978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48

李瑜 / 1984年

绵绵的雨滴呀

深蓝的夜色将在古尔班通古特升起,

从远方,飘来一片乳白的云;

绵绵的雨滴呀,

洒落在绿色的原野,

絮絮对我倾泻管天姑娘的不尽深情。

我就要离开这儿了,

就要向大漠的腹地挺进,

绿浪上还闪耀着我的青春,

——这儿也浸透你的绵绵的雨滴,

那雨滴,曾将茁壮的新苗滋润。

即将带去滔滔的雪浪,

即将带去夜莺的啼鸣;

播种理想,

播种爱情,

不要说那儿的荒原浩瀚无垠。

在那儿,会更加思盼你的绵绵的雨滴,

我干渴的心田更加思盼那生命的甘霖;

啊,拓荒者就要离开这儿了,

给你捎去信息,

请逝去的最后一抹流云……

1978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49

李瑜 / 1984年

那是沙包背后的一弯新月

不是眺望虚无缥缈的水榭,

不是眺望虚无缥缈的楼阁;

在这儿徘徊,

海市蜃楼的幻景也是美丽的,

可是沙包背后即将升起的一弯新月一定会更加美丽。

啊,神秘的夜幕已经降临了,

正在轻轻飘曳,

还缀满璀璨的星斗。

那弯新月就要如期升腾起来,

——那是沙包背后的一弯新月;

她将从我的脚步碾成的小溪上悄悄升起,

她将从还萦绕那绵绵絮语的红柳丛悄悄升起。

她的光芒将驱散拓荒者浩瀚心海的迷雾,

带着妩媚的光晕,

晶莹而且皎洁。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0

李瑜 / 1984年

她已在罐里汲满水了

一片绛紫的头巾飘过洁白的雪地,

——洁白的雪地飘过一片绛紫的晨曦;

飘过洁白的住宅,

飘过洁白的林带,

飘过洁白的小桥,

飘过洁白的大漠,

飘到了那遥远的地方。

那儿有一条冰雪覆盖的小溪,

那是一条波浪已经凝固了的小溪。

她已在罐里汲满水了,

可是她还在涟漪上苦苦寻觅;

寻觅雪浪的喧哗,

寻觅夜莺的歌吟,

寻觅红柳的涛声,

寻觅羞涩的私语,

寻觅一支梦幻般的绵绵夜曲。

那是她丢失在这儿的一支夜曲,

在那难忘的七月的一个夜晚。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1

李瑜 / 1984年

那就是她对我的最后微笑么

那是朦胧的月夜,

那是褐黄的沙包,

从瀚海深处吹来阵阵微风,

轻轻催动红柳絮絮的涛声;

在火焰般燃烧的光波里,

她曾深情地对我微笑。

那就是她对我的最后微笑么?

我再也没有见到那样的微笑了;

虽然我也看过闪光的眼睛,

瞳孔里也飘动青春的火苗,

也像褐黄沙包的红柳那样燃烧,

也像朦胧月夜的红柳那样燃烧。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2

李瑜 / 1984年

啊,红柳丛中的那只夜莺

希望你快些飞去,

希望你不要歌唱,

啊,红柳丛中的那只夜莺。

月亮已经睡熟了,

白云已经睡熟了,

大漠已经睡熟了。

一切都静悄悄的、静悄悄的,

连窗帘都静悄悄的低垂着,

那是因为风儿不愿将她惊醒。

她撒下的种子早已萌芽了,

她撒下的种子正悄悄生长着,

——我的心坎还摇曳着绿色的涛声。

快些飞去吧,

快些飞去吧,

她一定正羞涩地做着一个绿色的梦哩。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3

李瑜 / 1984年

为了编织塞上的春色

为了编织塞上的春色,

拖拉机手不倦地划着直线的轨迹;

将幸福的向往写上斑斓的晨曦,

将纯真的情谊写上斑斓的晨曦。

伴着瀚海般澎湃的心声,

织就的深赭锦带在飘曳,

在雪浪将要穿过的大地,

在夜色将要逝去的大地。

这犁头织就的锦带是以青春编织的,

是以理想编织的,

是以绵绵的经线编织的,

是以绵绵的纬线编织的。

将憧憬也编织进去,

将梦幻也编织进去,

还有昨夜的絮语,

——那向恋人发出的红柳般燃烧的誓……

1979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4

李瑜 / 1984年

流曳绿色的旋律

朦胧的月亮在浩瀚的沙海漂浮,

山峰般的浪涛漂浮一盏黯淡的灯;

沙包上,

流曳绿色的旋律,

——夜雾里升起抒情的笛声。

那青春的旋律不息奔腾,

在岛屿般的沙包上不息奔腾,

穿过婀娜飘过的乳白的雾,

穿过乳白的雾留下的倩影。

绿色的旋律还穿过白色的炊烟,

曳着古尔班通古特的习习夜风;

轻抚骆驼刺淡黄花瓣上滚动的露珠,

还有抖颤针叶湿漉漉的沙尘。

拓荒者曾从绿色的故乡带回这支竹笛,

不倦地吹奏对姑娘诚挚的恋歌;

这支恋歌也送给了飘雾的陌生瀚海,

送给飘雾的陌生瀚海红柳的树丛,

送给飘雾的陌生瀚海波涛的山峰。

1979年8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5

李瑜 / 1984年

啊,你还是不要离开我

你到闪光的露珠干涸了再离开我吧,

你到美丽的夜莺飞去了再离开我吧;

你到黯淡的星光消逝了再离开我吧,

你到朦胧的残月西坠了再离开我吧;

啊,你还是不要离开我,

你最好还是不要离开我。

1979年10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6

李瑜 / 1984年

那是被陡峭沙包碰飞的车轮

时而在璀璨的银河中穿行,

时而在燃烧的红柳中穿行。

绵绵夜曲还在萦绕,

连归途都弥漫醉人的香馨。

刚从童话般的梦境中走来,

微笑着,还默默思忖。

恍惚中,红柳丛中滚动一轮硕大的圆月,

——那是被陡峭沙包碰飞的车轮……

1980年5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7

李瑜 / 1984年

啊,那暗蓝的雪浪

#### 1

啊,那暗蓝的雪浪,

收聚了月光,也收聚了星光。

前面的浪花逝去了,

后面的浪花却开放得更加妖娆。

一朵朵浪花簇拥着一朵朵浪花,

像无数飘动着的暗蓝的火苗。

一定是收聚了恋人那片炽热的爱,

才在苍穹下熊熊燃烧。

#### 2

簇拥一束红柳的花瓣,

雪浪绕过沙包的山峰。

玫瑰般的花瓣从我眼前飘过,

我眼前也飘过玫瑰般的梦境。

水中的红柳花瓣那样的香馨,

梦中的红柳花瓣也那样香馨。

这是她在遥远的上游捎带给我的呢,

还是红柳纷飘的落英?

#### 3

不息的爱的旋律在飘曳,

穿过湿漉漉的夜雾。

穿过燃烧着的红柳纱帐,

穿过铺满晶莹月光的沙包的山谷。

小溪缀着雪浪的音符,

小溪缀着星星的音符。

不息的爱的旋律在飘曳,

不息的溪水就是奔腾着的线谱。

#### 4

雪浪也有不灭的乡情,

至今还留连冰峰的记忆。

只是为了实现一位姑娘的叮嘱,

这才日夜兼程来到陌生的异域。

捎着绿色的和风,

捎着忠贞的信息。

终于在这儿留下姑娘的赤诚,

——那轻轻拍击沙岸的爱的涟漪……

1980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8

李瑜 / 1984年

她是微笑着姗姗走去的

那丛红柳依然火焰般燃烧,

可是她已经走了。

她是微笑着姗姗走去的,

她是采摘了一小束红柳花瓣走去的。

我还看到月光照抚着她的微笑,

她把红柳花瓣就插在鬓发上。

她带着我的希冀走了,

她带着我的思念走了。

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她了,

虽然我还看到过许多美丽的姑娘。

虽然也是来采摘红柳花瓣的,

虽然也把红柳花瓣插在鬓发上。

她已经走了,

可是那丛红柳依然火焰般燃烧。

1981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59

李瑜 / 1984年

我就要到她那儿去

我就要到她那儿去,

那儿有我憧憬的绿洲;

有陡峭的林墙,

有荡漾的浓荫,

有盛开的雪浪。

我就要到她那儿去,

那儿有我向往的夜曲;

那圣洁的心灵的旋律,

那多情而又温柔的旋律呀,

那夜莺般使人沉醉的旋律呀……

1981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0

李瑜 / 1984年

我轻抚这枚血红的戈壁石

那美好的记忆又从我心中升起,

每当我轻抚这枚血红的戈壁石。

她早就走了,

当代的普罗米修斯早就走了。

可是给我留下了永恒的火种,

——飘动的火焰是不会熄灭的。

那火焰至今还在飘曳,

还照耀我的心坎。

像燃烧的红柳花瓣那样,

璀璨而且赤诚。

曾伴我度过多雪的严冬,

曾伴我度过寂寞的长夜。

谁说相思的红豆只生长多情的南国,

不也生长古尔班通古特沙包的谷地?

1981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1

李瑜 / 1984年

默默地走

没有听到夜莺的轻柔歌吟,

没有听到红柳的轻柔歌吟,

没有听到沙包的轻柔歌吟。

虽然已经陶醉了,

已经陶醉在这支乐曲里了,

还专注在音响的海洋寻觅。

我是在寻觅她那跳荡的心声,

我是在寻觅她那多情的心声,

我是在寻觅她那虔诚的心声。

默默地走,

默默地走,

我们默默地走在玫瑰般的红柳丛中。

1981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2

李瑜 / 1984年

啊,我心中有一轮永远不落的月亮

潮儿退了,

潮儿退了,

瀚海上空那轮浑圆的月亮已经西坠了。

红柳还在摇曳,

夜莺还在歌吟,

温柔的夜曲般的絮语还在萦绕。

她早就离开这儿了,

如白云般轻盈,

悄悄离开了这绛紫的纱帐。

那条小路就像梦中一样漫长,

我也像梦中那样深情,

我也像梦中那样张望。

我的心潮还在上涨,

我的心潮还在上涨,

啊,我心中有一轮永远不落的月亮。

1981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3

李瑜 / 1984年

小溪从湛蓝的夜里流过

汨汨的雪浪不息地奔流,

——那是沉睡大漠跳动的心脏;

小溪从湛蓝的夜里流过,

也从我心田流过,

还散发雪莲的香馨,

还散发塔松的香馨。

雪浪来自遥远的冰峰,

却在这儿绽开,也在这儿凋谢;

可是,那零落了的雪浪花还滋润着褐黄色的沙砾,

滋润着萌芽了的希望的种子,

滋润着沙包那边的一片绿洲,

滋润着遥远恋人幸福的梦……

1981年7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4

李瑜 / 1984年

我可以不要天上的那轮月亮

红柳消逝了,

沙包消逝了,

连永远在我面前飘摇的地平线也消逝了,

光明与黑暗的轮廓都消逝了;

我可以不要天上的那轮月亮,

我是在古尔班通古特的夜里穿行。

一定是她的光辉照耀着漆黑的夜幕,

照耀着通往绿洲的这条小径,

那样明媚,

那样深情;

我可以不要天上的那轮月亮,

我是在古尔班通古特的夜里穿行。

1981年8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5

李瑜 / 1984年

那是初恋那些夜晚的深沉回声

沙沙——

沙沙——

广袤的瀚海已经睡熟了,

宁静的夏夜只拍击着红柳的涛声。

殷红的波涛在月下闪耀,

湿漉漉的露珠浑圆而且晶莹;

轻柔地歌唱,

轻柔地奔腾。

灿烂的花瓣还在不息地燃烧,

起伏的波浪还在不息地燃烧,

还是那样炽烈,

还是那样深情。

沙沙——

沙沙——

那绵绵的絮语又掠过我的心坎,

我知道,这是初恋那些夜晚的深沉回声。

1982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6

李瑜 / 1984年

呼唤黎明的飞鸟

哪儿是天幕呀,

哪儿是大地呀,

地平线的轮廓还没有显露出来呢;

那飞鸟却拍打金色的翅翎,

深情地呼唤迟来的黎明。

一定穿过了云的鹿砦,

一定穿过了云的波涛,

一定穿过了云的山峰;

飞呀飞呀,向远方飞去,

在无涯的黑暗中向远方飞去。

分明是朝着沙包那边飞去,

分明是朝着红柳那边飞去,

分明是朝着我梦魂缠绕的那边飞去;

那儿有一小片依然沉睡着的绿洲,

那儿也是如此寂静。

啊,启明星

——呼唤黎明的飞鸟,

衔着第一缕金黑色的曙光,

衔着不眠的拓荒者的虔诚思念,

不倦地飞去,

飞到我的恋人童话般的美丽梦境。

1982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7

李瑜 / 1984年

虽然也是那样的忧伤

在没有月光的夜里飘曳,

在没有星光的夜里飘曳,

——那是我的澎湃不息的歌声。

穿过前方那座高峻的沙岭,

穿过前方那片开阔的谷地,

轻轻地盘旋,

就在那密密的红柳林。

在那盛开着灿烂花瓣的枝条上,

栖息着一只美丽的夜莺,

栖息着一只沉默的夜莺。

快快飞去,

快快飞去,

我的夜曲般的温柔歌声,

我的夜曲般的深情歌声。

轻抚着她吧,

轻抚她的滚动着晶莹泪珠的脸颊,

轻抚她的沾满着晶莹夜露的羽翎。

我的澎湃不息的歌声是那么炽热,

我的澎湃不息的歌声是那么虔诚,

——虽然也是那样的忧伤,

将轻抚她那颗破碎的心。

1982年1月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8

李瑜 / 1984年

象一只悲戚的夜莺向我飞来

像一只悲戚的夜莺向我飞来,

趁着朦胧的月色向我飞来,

从那绛紫的红柳纱帐向我飞来,

从那褐黄的沙包山峰向我飞来。

晶莹的泪珠还在闪耀,

晶莹的夜雾那样闪耀,

在那美丽的翎羽上闪耀,

在那飞翔的翎羽上闪耀。

湿漉漉的,湿漉漉的,

难怪那样的沉重,

却分明那么执着,

却分明那么虔诚。

她的手绢还在绛紫的红柳纱帐里向我摇曳,

她的手绢还在褐黄的沙包山峰上向我摇曳;

像一只悲戚的夜莺向我飞来,

趁着朦胧的月色向我飞来。

1982年2月

---

准噶尔诗草》 · 卷之四: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页码 69

李瑜 / 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