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

黑戈壁的暴风雪簇拥布满乌云的天穹

向大地画了一条粗犷的弧线

已经凋零了的那棵绿树多么渺小

在那风雪充斥的画面多么渺小

如果有人向着风雪

唱一支任意的歌

一定会惊诧莫名

原来雪片是苦涩的

原来雪片是温暖的

可是黑戈壁的冬天空旷无人

连机车犁过的大地

都覆盖了深深积雪

啊，我知道

黑戈壁的暴风雪

是她相思的泪滴凝结的

她的那么多相思的泪滴

恰好昨夜

遇到西伯利亚寒流

1987年12月

黑戈壁那棵绿树

可能已消失在黑暗里了

我要到黑戈壁去

那么辽远

还气喘吁吁

我就匆匆站在那儿

站在垦荒队帐篷附近

站在已消失在黑暗中的那棵绿树附近

我匆匆长出深深须根

我匆匆长出苍劲枝干

我匆匆长出茂盛叶片

比那棵消失在黑暗里的绿树的叶片

还要多出一倍

我匆匆变成

黑戈壁的那棵绿树

亭亭玉立的那棵绿树

我将朦胧月光化为凛冽浓荫

我将炎热气浪化为凛冽绿风

然后我摇曳着

等待夜莺的光临

等待野鸽的光临

等待她的光临

1986年11月

月色多么皎洁

象水一样清澈

水底凝固了的大漠那样浩瀚

水底凝固了的大漠那样晶莹

你来了

歌唱静静的夜晚

在拓荒者营地

升起宛转的旋律

我也在不倦歌唱

歌唱艰苦创业

歌唱美好向往

伴着机车的轻柔鸣奏

从丰饶绿洲唱到未来新城

我的歌

谱着机车写下的抒情诗行

飘过红柳沙帐

飘过沙包群峰

徐徐飘荡

还要飘到遥远的黑戈壁

啊，夜莺

就在那丛红柳

再越过机车履带碾成的小径

飞过去吧

衔着我的赤诚的爱

悄悄飞进她的梦境

1978年10月

穿过前方那座沙岭

穿过前方那片谷地

向前流曳

就在那盛开灿烂红柳花瓣的枝条上

栖息一只美丽的夜莺

那是一只沉默的夜莺

快快飞去

我的夜曲般

温柔而深情的歌声

轻抚她吧

轻抚她

滚动晶莹泪珠的脸颊

轻抚她

沾满晶莹夜雾的羽翼

我的澎湃不息歌声那么炽热

我的澎湃不息歌声那么虔诚

虽然也是忧伤的

还是会抚慰她破碎的心

1982年1月

只在沙包上鸟瞰那条小溪

那条小溪涨满月光般的雪水

而且雪水般的月光也覆盖在小河上

雪水般的月光还涨满沙包的山谷

也分不清哪是月光般的雪水

也分不清哪是雪水般的月光

我向遥远的黑戈壁

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不知已有多少遍了

可是连回声都没有

她的名字

一定坠入雪水般的月光

和月光般的雪水

坠入铺满

彩色斑澜戈壁石的小溪底部了

1987年9月

在灰褐暮色

那枚微小的蒲公英种子

匍匐灰褐沙砾

我渴望春风

只要一缕能吹绿荒原小草的微风

一缕能浮起这枚蒲公英种子的微风

可是没有眺望远方

就感到没有风

我已溶进

这枚蒲公英种子里了

我匍匐大地

比沐浴了好多的月落光芒和日落光芒

原先的蒲公英种子还要虔诚

我等待春风

我要乘风过去

即使夜幕降临

1987年12月

就在垦荒队

她的帐篷后面

黑褐土地簇拥着这棵绿树

我知道，那棵绿树

在红柳的涛声里摇曳

我知道，那棵绿树

还将皎洁的月光化为凛冽浓荫

覆盖一片树冠般圆圆土地

也覆盖过我与恋人的梦

我还是想化为一只夜莺

向着荒芜的黑戈壁飞去

围绕那棵绿树盘旋

向着她不倦歌唱

虽然那级满新月和星星的褐蓝天幕

还未徐徐降落

1986年10月

、深邃夜幕是漆黑的

连白蝴蝶般飞翔雪片

朦胧的轮廓也看不见

能将她肩头的积雪消融

能将她披发的冰雪消融

这儿有温暖和煦

篝火般的恋情

我是篝火

我是篝火

黑戈壁雪片

一定也白蝴蝶般飞翔

她会来的

她正在没有地平线的寒夜跋涉

她已经看到我的篝火

野罂粟般闪耀的光明

1987年9月

我早就不再登高

不愿飘摇的地平线更加渺茫

不愿孤寂视野无限延伸

我专注跋涉

在横亘面前的沙包下却步了

我会鸟瞰

恢宏而狭小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奔腾的褐云般沙包骤然细小如烟

奔腾的沙包般褐云骤然擦过

呀，我不愿看到她的婀娜身影

和她的婀娜身影闪耀的忧郁目光

我还没有登高

我宁愿忍受相思的熬煎

在横亘面前的沙包下却步了

1987年12月

风尘仆仆的雪花飘飞了遥远长途

已经倦了

飘落我的身上

飘落我的身旁

弥漫温馨的天穹

弥漫温馨的大地

这儿的天穹和大地

不会辜负杨花的厚爱

可是杨花不知已经漂浮了多少日夜

象纷纷扬扬雪片

我的视野已飘落积雪般的杨花了

还在飘落

还在飘落

她的悄声碎语

就象她在红柳丛中的悄声碎语

都化为不尽的杨花了

都化为南国

红豆般的相思种子了

1987年12月

远方的地平线

远方的黑戈壁

还有红机车

和红机车刚刚开垦的处女地

都沉浸在杜牧

江南四百八十寺的蒙蒙烟雨中

我的恋人

也沉浸在蒙蒙烟雨中

朦胧中会更加美丽

呀，我的晶亮而辽远的目光

一定也让蒙蒙烟雨溅湿

1986年11月

味唻味

味哚味

曳着飘带

曳着裙衫

在没有瀚海波涛般云朵的

净洁夜幕翩翩起舞

在没有天穹波涛般沙包的

净洁夜幕翩翩起舞

还不倦抛洒芬芳的花瓣

抛酒在也是净洁的

曾蜿蜒丝绸之路的大地

还有我昨夜才采撷的

插在她鬓发上的那支野罌粟

她不是从古代壁画

出来的飞天

她是从黑戈壁

垦荒队帐篷里出来的飞天

1086年10月

红蜻蜓

不是童年那只红蜻蜓

不是掠过湿漉漉雾霭

掠过墨绿涟漪

骤然停在一支新荷上的那只红蜻蜓

红蜻蜓

静静伫立在红柳花瓣上

红柳花瓣还悠悠颤动

背后是汹涌瀚海

背后是汹涌云海

背后是漂浮在汹涌瀚海和汹涌云海之间的黑戈壁

这只红蜻蜓

刚从黑戈壁那儿飞来

还静静伫立在红柳花瓣上

却搅动我飘雾的躁动心海

真愿这只红蜻蜓

是从遥远南方飞来的

是从给我童真的南方飞来的

1988年10月

过了那条

隐藏在黑暗中使人惆怅的地平线就在那颗启明星下面

住着我的恋人

我的虔诚目光

-可能还穿不透浓重夜雾我的爱却是遥远的

早就思盼的彩虹

终于在雨后出现

象耸立的桥

桥的一端在我这儿

桥的一端在她那儿

横跨茫茫瀚海

连接了那么辽远的地域

风儿是湿漉漉的

天穹是湿漉漉的

桥儿也是湿漉漉的

凝固沙浪曾将我们分离

干涸沙谷曾将我们分离

但是不会永远

因为我们早就

暗暗描绘了这桥的蓝图

不是么

已经这么接近

我在桥的这端

她在桥的那端

1986年10月

蓝宝石般的夜色将要升起

从远方飘来一片褐白的云

淅沥的雨滴

洒落绿色原野

絮絮对我倾泻她的不尽思念

我就要离开这儿

就要走向大漠深处

绿浪还闪耀我的青春

这儿也浸透你的淅沥的雨滴

这雨滴曾将茁壮的禾苗滋润

即将带去滔滔雪浪

即将带去夜莺啼鸣

播种憧憬

播种幸福

不要说那儿的荒原浩瀚无际

在那儿

会更加思盼您的淅沥的雨滴

我干渴心田

更加思盼生命的甘霖

啊，我就要离开这儿了

给你捎去信息

请逝去的最后一抹流云

1978年10月

哪儿是天幕呀

哪儿是大地呀

地平线的轮廓还没有显露出来呢

那飞鸟却拍打金黑翅羽

呼唤迟来的黎明

一定穿过了云的鹿砦

一定穿过了云的波涛

一定穿过了云的山峦

飞呀飞呀

在无涯的黑暗之中

分明是朝着沙包那边飞去

分明是朝着我梦魂缠绕的黑戈壁飞去

啊，启明星

呼唤黎明的飞鸟

衔着第一缕金薫曙光

衔着我的虔诚思念

不倦飞去

飞到我的恋人的美丽梦境

1982年1月

一定是她又在向我眺望

要不，残月这么黯溴

沙包谷地

怎有一抹月光般的辉煌

那目光穿过炭褐地平线

不倦向前通伸

不倦向我飞驰

都聚落在我的身边了

淹没了红柳丛

淹没了骆驼刺

连深深沙包谷地

也聚满她的目光

呀，她这如水清澈的目光

如月光辉煌的目光

1080年10月

黑色幽灵

闪电般在我眼前掠过闪电般在褐黑的夜幕掠过那就是常在记忆

闪现的黑色幽灵么

朦胧月光和朦胧星光

让褐黑夜幕更加深邃

那黑色幽灵也更加神秘

如果朦胧月光与朦胧星光变得更加清晰

那黑色幽灵的轮廓也会清晰一些

连脊背上的梅花

可能也会闪现在这个夜里

刹那间

就朝着黑戈壁方向逝去

黑色幽灵

也会闪过黑戈壁那棵绿树

还会闪过她

映着朦胧月光与朦胧星光的瞳人

1986年11月

褐黑的夜幕下

只有野罂粟褐黑的光晕

在月光下闪耀

褐黑波涛汹涌着

那样虔诚

那样执著

可是，黯淡冷月

依然孤傲悬挂远天

久久盘旋

久久鸟瞰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簇拥的这座年轻的城

在灯光里闪耀

簇拥这座年轻的城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在星光里闪耀

我已越过沉浸夜色

万顷沙包的波涛

我又化为一只

飞往黑戈壁的夜莺

越过比沙包更陡峭的大厦

越过比条田更整齐的街衢

无数陌生的闪光窗口凝视着我

我凝视着无数陌生的闪光窗口

黑戈壁的那棵绿树还耸立那儿

已耸立立交桥附近的广场中心了

成了这座年轻的城不朽城微

这棵绿树

还将永远耸立这儿

这座年轻的城蓝图

就是我与我的恋人描绘的

一就在那棵绿树的月光和星光下

就在那些初恋的夜晚

1

褐黑的红柳花瓣

向着那轮黯淡圆月不息澎湃向着她漫步的黑戈壁不息澎湃

2

我遥遥听到

恢宏而惆怅的人生之歌

她的企盼

她的哀怨

蒙久久凝聚在琴弦上的缄默

在红柳涛声轰鸣引发的交响

那轮黯淡圆月

也是我这儿的那轮黯淡圆月

6

我也在向她眺望

迎着红柳波涛簇拥的

那轮黯淡圆月的如水光芒

那轮黯淡圆月

也是黑戈壁的那轮黯淡圆月

1987年12月

那片黑云漂浮过来了

金碧辉煌的天穹

刹时黯然失色

那片黑云消融不了太阳

和太阳放射出的万支灼热金箭

也消融不了没有遮拦的悠远

浑厚而且强劲

可是，雨呢

只撒下湿漉漉的温馨

可能那刚刚降下的雨滴

也消融于太阳

和太阳放射出的万支灼热金箭

消融于没有遮拦的悠远了

我想呼唤

那是蕴藏

她相思泪滴的黑云

1986年10月

呀，我的悲戚的旋律

流泻沙包的谷地

向着远方汹涌奔腾

奔腾波涛般穿过夜雾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

我的心曲

我的心声

就从我手中这支竹笛里雪浪般流泻

还缀着微弱月光

还缀着微弱星光

那如水的月光

也流泻在我奔腾的悲戚旋律里给我本来就苍白的旋律

披上了一层更加苍白的光晕使得我的悲戚旋律更加悲戚

我从绿色故乡带回这支竹笛

不倦吹奏诚挚的恋歌

这支恋歌

也送给飘雾的陌生瀚海

送给飘雾的陌生瀚海红柳的树丛

送给飘雾的陌生瀚海波涛的山峰

1979年8月

那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悄悄靠近红柳纱帐

没有云海沙包般波涛簇拥

没有瀚海云朵般波涛簇拥

默默抛洒

如水的湿柔光芒

红柳成了银白的了

夜莺成了银白的了

她也会象那轮月亮冉冉升起

也将带着使人沉醉的光晕

悄悄走进红柳纱帐

1982年2月

淅沥的雨滴淋湿了衣襟

淋湿了鬓发

我好象又置身杏花春雨江南

淅沥的雨滴却是苦涩的

心里掠过一阵微微的颤悸

密集的乌云飞鸟

是从黑戈壁飘飞过来

挟着她的苦涩泪滴

我象屹立在黑夜之中

我象徘徊在梦境之中

这么久了

竟未想到

1987年8月

那只白蝴蝶会跚跚飞去

街着野罂粟的一缕清香

那是黄昏中的白蝴蝶

可惜不是敏捷的夜莺

白蝴蝶会将野罂粟的清香

捎到黑戈壁去

这是承受了最后一缕阳光

和最初一缕月光的幽幽清香

让她在红机车里感到诧异

让她联想一个芬芳的记忆

而又不知道野罂粟清香

是谁让白蝴蝶捎给她的

1987年8月

那支歌

不知已向我唱了多久了

我在睡梦里

骤然感到大地在微微颤抖

一定是她在向我歌唱

那旋律在黑暗的天穹下流动

如果有月光和星光

哪怕是黯淡的

也会看出那旋律是绿色的

掠过野罂栗

掠过红柳丛

那旋律无疑是向我这儿流动

那支歌

不知已向我唱了多久了

我竟然一无所知

我竟然还在惆怅的梦中

还向她那儿眺望

1987年8月

我还凝视灰褐丝绸般飘动的小溪

只有灰褐浪花默默开放

又默默凋零

连野罂粟的花瓣也没有

虽然也有随波逐流的叶片

都不是我企望的

夜色已经降临

我还要等待

我要寻觅

唐代传奇中那片传书的红

那是她在上游将要给我的

那片传书的红叶

1986年10月

使得我和我的周围湿漉漉的

如此沉重

我身后的红柳花瓣沉甸甸的

我身后的红柳枝条沉甸甸的

连我身后的沙包般的浮云

和身前浮云般的沙包也沉甸甸的

漠风向我吹来

我和我的周围却静静的

雕塑般凝固了

她一定又在向我遥遥眺望

她的目光

才暴雨般向我这儿倾泻

使得我和我的周围湿漉漉的

如此沉重

1087年8月

分不清哪是夜色

分不清哪是迷雾

可是我还在这儿徘徊

想从夜色与迷雾交织的经经纬纬

寻觅那条纤细柔弱的小路

虽然早已织进

夜色与迷雾交织的经经纬纬

只要我能寻觅到这条小路

我还是能够

穿过夜色的深渊和迷雾的鹿砦

一直走进她的孤寂的梦境

1987年5月

这枝含苞待放的野罂粟

沾满映着黯淡月光的露珠

黯淡月光还在微微闪耀

黄昏时刻

雪片般飘动的白蝴蝶已经沉寂

可是一定还隐藏在黑罂粟的枝叶下

隐藏在夜莺不倦歌唱的夜色里

这枝含苞待放的野罂粟

正做着一个童话般美丽的梦

还要在夏日里开放

还要在夏日里歌唱

与隐藏的白蝴蝶

未圆梦境一样深邃

虽然我想采撷

还是不愿采撷

1987年5月

1

啊，雪浪

褐蓝的雪浪

收聚了月光

也收聚了星光

前面的浪花逝去了

后面的浪花却开放得更加灿烂

浪花簇拥浪花

象无数飘动的褐蓝火焰

收聚了我的恋人那片炽热的爱

才在苍穹下炽热燃烧

2

簇拥野罂栗的花瓣

雪浪绕过沙包的山峦

褐黑的花瓣从我眼前飘过

我眼前也飘过褐黑的梦

水中花瓣那样香馨

梦中花瓣也那样香馨

这是她在上游捎给我的呢

还是野罂粟飘纷的落英

3

不息爱的旋律在流动

穿过湿漉漉夜雾

月亮的音符级在小溪上

星星的音符缀在小溪上

不息爱的旋律在流动

不息溪水就是奔腾的线谱

4

雪浪也有不灭的乡情

至今还留连冰峰的记忆

只是为了实现一位姑娘的叮嘱

才日夜兼程来到陌生的异域

捎着绿色和风

捎着忠贞信念

终于在这儿留下姑娘的赤诚

、 那轻拍沙岸的爱的涟漪

180年7月

闪耀玫瑰花般光晕的思念

1987年5月

我还伫立这儿

遥望灰褐风沙里

黑戈壁的方向

风暴已经过去

悔恨的风暴

却更加猛烈袭来

那枝红柳花瓣还在眼前闪耀

玫瑰花般的光晕还清晰耀眼

那被风暴卷走了的

那枝红柳花瓣

可能已经远了

也许过于匆匆

当时竟没有想到

让这枝红柳花瓣

捎去也是

我恍惚感到

骆驼刺小花轻拂我的鬓角那朵骆驼刺小花

以我感到的芬芳滋润着我还匍匐着灼热沙砾

从我紧攥的指缝缓缓流淌象渴望的溪流可是水榭在哪儿呢楼阁在哪儿呢

一片葱绿却神奇出现眼前

凛冽光晕向我释放

啊，一棵绿树

那是黑戈壁的那棵绿树

1986年11月

假如我是一支野罂粟

我会向着垦荒队不倦歌唱

假如我是一支野罂粟

我会向着垦荒队不倦歌唱

唱着她曾倾听我歌唱过的那支苍凉的歌

我还会将酝酿了整整一个夏季的芬芳

借着风力向她飘送过去

就在今夜

她一定会感到诧异

苦寂的寞风

骤然野罂粟般芬芳了

其实我已化为摇曳的黑色精灵了

象一朵黑色浪花

在野罂粟丝绸般闪动的黑色波涛里奔腾

1987年12月

风儿来自你的身边

要不也不会这么温馨

也不会这么幽怨

野罌栗呀

我陶醉在你的芬芳里了

我陶醉在你的灿烂里了

飘飘欲仙

原来我已化成一只黑蝴蝶了

我要逆风飞去

不论多么遥远和荒芜

如果夜幕降临

还可趁着朦胧月色

1986年8月

视野褐黑而深邃

我只感到奔腾波涛般向前奔腾

黑骏马驮着我

黑骏马知道黑戈壁的方向

我的黑发

一定与看不见的地面平行飘曳

黑骏马的鬃毛

一定也与看不见的地面平行飘曳

都融入夜色

我只感到

黑骏马的鬃毛拂动我的黑发

呼啸的风

和也织进呼啸的风里的马蹄骤雨

戛然中断

一缕绿色溪流般的旋律

流入我看不到的视野

徐徐向我飘来

徐徐向我流淌

那是她流入我干渴心田

绿色溪流的歌声

为我唱的

不知已经唱了多久了

我已伫立坚实的土地上

将我驮到这儿的黑骏马

也悄悄逝去

啊，那是黑戈壁

美丽而悲怆传说里的黑骏马

1987年12月

象一只悲戚的夜莺向我飞来

趁着朦胧月色

象一只悲戚的夜莺向我飞来

趁着朦胧月色

从那绛紫的红柳纱帐

从那褐黑的沙包山峰

晶莹的泪珠还在闪耀

在那美丽的翎羽上

在那飞翔的翎羽上

湿漉漉的

难怪那么沉重

却是虔诚的

她的手绢

还在绛紫的红柳纱帐向我摇曳她的手绢

还在褐黑的沙包山峰向我摇曳象一只悲戚的夜莺向我飞来

1982年2月

我又回头张望

她的目光

还在夜空闪耀

象远方的星那橘黄光束

虽然已很微弱

还是那么虞诚

穿过了红柳丛和罂粟地

连隐藏在深邃夜色里的地平线也穿过了

啊，她的目光

还默默向我追逐

1986年8月

我还遥遥张望

雪原与天穹交际之处

只有一条淡淡的地平线

也是凝固的

她早就在雪原消逝了

她的一支歌

留在静静雪原

她的红机车的车辙

也留在静静雪原

呀，一支使人惆怅的恋歌线谱

还飘曳雪原

还飘曳心中

1986年10月

呀，她走了

她将我一棵虔诚的心也带走了

我还茫然伫立

远眺已经没有

她的婀娜身影的寂寞地平线

当夜幕已经降临

弥漫红柳花瓣芬芳的微风

吹散了我的鬓发

我竟没有感觉到

呀，她走了

她将我一颗虞诚的心也带走了

1987年12月

时而在璀璨银河穿行

时而在燃烧红柳穿行

夜曲还在萦绕

连归途都弥漫醉人芬芳

刚从童话般梦境走来

恍惚中

红柳丛滚动一轮砳大圆月

那是让陡峭沙包碰飞的车轮

1980年5月

一定溶入飞溅泪花的

我的深邃湖泊般的瞳仁里了

1987年9月

我的视野骤然闪耀了一下

那是绿色火焰

在灰褐天穹与灰褐大漠之间

那深褐的紧绷的地平线

在沉寂中戛然折断

被一丛绿色火焰的炽热融化了

象回荡的冗长而使人惆怅乐曲的琵琶琴弦在沉寂中戛然折断

是她来了

那是她绿色火焰般

迎风飘曳的绿色头巾

只有她才能打破褐色大漠的深邃沉寂

和我沉寂大漠般心上凝聚的缄默

1987年12月

呀，褐黑湖泊

我的恋人褐黑湖泊般的褐黑眼睛

我的视野

已不是白日常在面前飘摇的地平线了

不是渴望中的海市蜃楼

褐黑湖泊已横亘面前

那么真切

深邃而且博大

朦胧新月

漂浮银蛇闪耀的浩渺湖面

朦胧星星

漂浮银蛇闪耀的浩渺湖面

温馨的风徐徐吹来

一定是绿色的

象醇厚的葡萄酒

滋润我干渴心田

呀，褐黑湖泊

我的恋人褐黑湖泊般的褐黑眼睛

还凝视着我

褐黑湖泊般

慰藉来到她身边的跋涉者

1986年10月

脚下已是坚实的土地

再也不是梦了

已经不用怀疑

也不知经历了多久

身上还沾满凋零的浪花

那褐黄的沙砾

可能还带来瀚海的咸涩气息

那条褐黑地平线

始终在面前飘摇

不断默念一个圣洁的名字

一直虞诚眺望这儿

我已经踏上坚实的土地

踏上新大陆

我是前来幽会的哥伦布

1986年10月

有两只夜莺在红柳丛中歌唱

我愿这两只夜莺

就是我与她的化身

不，我愿我们

就化为这两只夜莺

因为我在夜里

有时是在梦中

往往不由自主

化为飞往黑戈壁的夜莺

可是在夜空

只要遇到迎面飞来的夜莺

我便疑心

她也化为向我飞来的夜莺了

只好在苍穹徘徊

只好在苍穹歌吟

也可能的确相遇

相逢却是陌生的

不可名状的悲哀向我袭来

我已经在夜里

聆听了这么长久

那看不见的两只黑色精灵

始终在我面前浮现

1987年12月

前途是荒凉的

可以看到

黑戈壁上空那抹褐黑的云

只将温馨留在这儿

只将绿荫留在这儿

我不会回头张望

我匆匆走了

虽然是寂寞的

那儿有我的一片圣地

那儿有我的飞天女神

1986年10月

有时我是那只黑蝴蝶的向导

有时那只黑蝴蝶又是我的向导

一会儿我在那只飞舞的黑蝴蝶前面

一会儿那只飞舞的黑蝴蝶又在我的前面

充满灰褐的瞳仁

也陡然闪耀一个黑色太阳般的黑色辉点

照亮沉寂暗夜般的沉寂荒原

我没有感到在荒原静止

那只黑蝴蝶可能也感到没有在荒原静止

在没有参照物的荒原

我和黑蝴蝶都有了参照物了

地平线在不断推移

地平线彼岸的荒原

快到尽头了吧

一点也不感到困惑

有时我是那只黑蝴蝶的向导

有时那只黑蝴蝶又是我的向导

1987年12月

隐藏在天穹的那弯新月

吝啬得只冷冷抛洒几缕

不易觉察到的黯淡光波

虽然这黯淡光波

也抛洒到我刚刚来到的这片圣地

这么多的黑色色块

都沉积在这个夜晚了

可是只有我才能分辨

黑色色块和黑色色块之间

朦胧流动的微弱的轮廓线条

我却步了

一定就在这儿

连我轻轻挪动的脚步声响也听不到了

我才感到黑暗中的静寂

比静寂中的黑暗还要使人惆怅

就象暴风雨

乌云悄然汇聚时的静寂

黑色色块与黑色色块之间

微弱的轮廓线只骤然波动了一下也足以使我心悸的了

1.987年12月

不是眺望缥缈的水榭

不是眺望缥缈的楼阁

海市蜃楼幻景也是美丽的

可是沙包背后

即将升起的一弯新月

一定会更加美丽

那弯新月就要如期升起

那是沙包背后的一弯新月

她将从我的脚步碾成的小溪

悄悄升起

她将从萦绕绵绵絮语的红柳丛

悄悄升起

啊，她的光芒

将驱散我浩瀚心海的茫茫迷雾

带着妩媚光晕

晶莹而又皎洁

1979年7月

飞离了瘦瘠的红柳花瓣

从我面前蹒跚飞过

黑蝴蝶也是柔弱的

红柳花瓣一样的瘦瘠

早就该飞去了

黑戈壁有丰腴的野罂粟

黑戈壁那么遥远

要穿过没有绿色小岛的茫茫瀚海

可是我已踏出一条蜿蜓小径

！情的野罂粟依然多情

正在漠风里唱着一支

已经唱了好多个寂寞夏季的多情而又寂寞的歌半待着

1987年12月

涉过这条小溪

夜幕早已笼罩大漠

也笼罩我向往的黑戈壁

水波漂浮宝石般璀璨星斗

放射迷人光晕

连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只有乳白的雾

只有深黛的云

水波还漂浮

我童话般的美丽梦境

和耸立梦境的那棵绿树

就如梦中那么静谧

就如梦中那么挺拔

踏碎满天星斗

踏碎天山月

那沉浸在小溪里的晶莹白璧

大漢睡熟了

仿佛远方飘来机车耕耘的夜曲

1981年7月

紫葡萄

紫葡萄

白葡萄

紫葡萄

白葡萄

日光与星光会将这酸涩的葡萄

酿成香醇的酒浆

那天夜里

给我的那枝野罂粟还未凋零在我的记忆里却更加清晰

1986年10月

她如数家珍

数着我的手心刚刚采撷的野罂粟

微微笑着

可是我却感到在微微颤抖

原来我只采撷了七朵野罂栗

七朵黑珍珠般的野罂粟

已经在我的手心闪耀黑色光华

刹时她微微颤抖的微笑却逝去了

我陷入第七朵野罌粟

给我带来的不祥之兆中

她说奇数是不祥之数

帆船般的那弯新月

也沉没浩渺的黑暗之海了

漫漫月蚀的深邃阴影

至今还笼罩我的视野

我完全可以在海潮般起伏的黑罂粟波涛再采撷一朵黑

色浪花般的黑罂栗

那永远在我面前摇曳的

第八朵黒罂粟

越来越使我悔恨

越来越使我神往

1987年12月

沙沙

沙沙

广袤的瀚海已经睡熟了

只听到拍击着的红柳的涛声

褐黑波涛在黯淡月下闪耀

湿漉漉的露珠却是浑圆的

轻柔歌唱

轻柔澎湃

璀璨花瓣还在不息燃烧

起伏波浪还在不息燃烧

炽烈而且深情

沙沙

沙沙

那绵绵絮语又掠过我的心坎

这是初恋那些夜晚的深沉回声

可能就在这儿

初恋的辉煌与晕眩

初恋的纯真与虔诚

映照沉沉暗夜

虽然只闪电般短暂

啊，可能就在这儿

那红柳丛还不息燃烧

1986年10月

我也不知道跋涉多久了

我只知道一直在不倦跋涉

从那个飞舞

雪花般杨花的黑戈壁早春

那是涂绘童话般绝白情愫的杨林

雪花般的杨花

弥漫了我的整个视野

雪花般的杨花

缓缓向着铺满雪杨花的大地坠落

我就象在翠碧的冬麦前

迎来第一场瑞雪那样迎来春天

风已不再凛冽

她的飘曳的乌黑长发上的雪花般杨花

又重新飞回弥漫雪花般杨花的空中

刹时又落在她飘曳的乌黑长发上

她的乌黑长发又成了雪白的了

她和她的雪白长发

都与雪白的空间融合一起

我一直走不出

飞舞着雪花般杨花的早春我迷失在

童话般纯白情愫的白杨林里

虽然眼前

已经飞舞杨花般的雪花了

1987年12月

只听到她的披发

在湿漉夜风里飘曳声响

夜色这么浓重

只能看到奔腾小溪

微弱的轮廓线微微闪动呀，褐黑丝绸般的奔腾小溪

就象她褐黑丝绸般的披发

掠过我兴奋的脸颊

掠过我迷惘的瞳仁

她的褐黑丝绸般的披发

就象这褐黑丝绸般的小溪

还掠过滚动露珠的野罂粟

和盛开野罌粟的无涯草地

沉默无言

沉默无言

只听到她的披发

在湿漉漉夜风里飘曳声响

1987年12月

很快又静寂下来

比原先的静寂还要使人惆怅

那是一只骤然飞出红柳丛的野鸽

一只失群的孤独野鸽

在夜色里匆匆盘旋了一下

又匆匆飞进更加深邃的夜色了

黑戈壁就有成群的野鸽

我还记得那个黄昏

那群野鸽还在沙包的谷地盘旋

不倦画着椭圆的弧线

受着垦荒队

那棵绿树的抚慰和诱惑

在黑暗来临的最后时候纵情歌唱

与我一样孤独的失群野鸽

已经飞进更加深邃的夜色

可能与我一样

在回忆黑戈壁那难忘黄昏

1987年12月

是从我的恋人温馨素手

穿过的白蝴蝶变成的

那么凛冽

那么冰冷

我仰望漆黑天穹

洁白雪花还不倦飞旋

在还眷念着的天穹

匆匆作完最后舞蹈

便深情向我飞来

呀，那雪片

是从遥远七月飞过来的

是从我的恋人温馨素手飞过来的

是从我的恋人温馨素手

穿过的白蝴蝶变成的

穿过萧瑟秋天

穿过凋零的野罌粟

终于从遥远黑戈壁

飞到我的面前

象白蝴蝶那样虔诚

还象那个遥远七月

还象从我的恋人温馨素手

飞过来的白蝴蝶

虔诚飞到我的面前

1987年9月

灰褐的沙砾

连着灰褐的沙砾

只有那丛红柳还屹立这儿

那条奔腾小溪

不知什么时候已消逝了

连河床也消逝了

一只孤雁在灰褐天空飞着

一定是默默飞着

我只听到

遥远的雪浪奔腾声响

那条已经消逝了的奔腾小溪

是从这儿流过的

我曾看到红柳花瓣

就在这儿飘落水中

又缓缓向远方流去

那条奔腾小溪

在我记忆里还那么清晰

虽然当时初恋的潮汐

在我心中不息汹涌

虽然那轮圆月

只撒下朦胧的光辉

1987年9月

我骤然却步不前

在雪原一隅

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这片雪原

雪花也是白蝴蝶般匆匆舞蹈

那是七月

就在这儿

那个童话般的夜晚就象童话般逝去了

那个七月

就在这儿

携带着雪花般匆匆舞蹈的白蝴蝶悄然走了

携带着闪耀露珠的野罂粟悄然走了

携带着摇曳涛声的红柳枝悄然走了

只有这片沉重大地还留在这儿

还有她沉重大地般沉重的誓

还在雪原燃烧

1987年12月

一枚白杨花絮

在褐黑的暮色里漂浮

那是从黑戈壁漂浮过来的

记得通过黑戈壁的小路

曾穿过一片茂密的白杨林

去年这时

我正向黑戈壁走去

也是在褐黑的暮色中

穿过了那片白杨林

花絮飘落我的双肩

花絮飘落我的衣襟

我已有好长时间

没有去黑戈壁了

好长时间

都没有向黑戈壁张望

我并不悲戚

可是那片白杨林的花絮

却又向我飘来

1987年5月

我的灼热目光缓缓飞驰

沿着静静雪原

那条蜿蜒的冰冻小溪

我的灼热目光

一定能将小溪的积雪融化

还要伫立雪原

注视这条雪原上的小溪

直到凝固了的奔腾浪花

又在我的面前不息奔腾

还漂着野罂粟的花瓣

这条不再凝固的奔腾小溪

在没有月色的夜里不息奔腾

一直流到她的面前

一直流到黑戈壁永恒的七月

1987年12月

洁白雪原将天穹映得洁白

也许是洁白天穹将雪原映得洁白

鹅毛般的雪片

落在静寂的雪原上

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寂静得使人惆怅

寂静得眼眶凝聚泪水

我在茫茫雪原和茫茫天穹之间

一定那么渺小

可是眼前却闪现

初恋夏夜那轮硕大月亮

我与恋人

在黑戈壁那棵绿树圆圆的浓荫里

天山月默默撒下如水光芒

1987年8月

没有风。那枝褐红罂粟

却摇曳眼前

朦胧月光与朦胧星光

凝聚成褐红的光斑

没有风。那枝褐红罂粟

却触动鬓发

绵绵絮语与夜莺歌唱

交织成轻柔的边声

那枝褐红罂粟

骤然向我推移

遮住整个视野

那么硕大

那枝褐红罂粟

曾伴我度过那难忘的夜晚

1986年10月

已经是四月了

干枯草茎还在凛冽风中摇曳

悲戚的沉寂在我心里凝聚

我还不倦寻觅

已经等待一个冬天的野草的绿芽

还在残雪覆盖下做着绿色的梦

那就是她在树叶飘落就曾许诺的

春之使者野草的绿芽

1987年12月

微风轻轻催动红柳涛声

在火焰般燃烧的光波里

她曾对我微笑

那就是她对我的最后的微笑么

我再也没有见到那样的微笑了

虽然我也看过闪光的眼睛

瞳人也飘动青春的火苗

也象褐黄沙包的红柳那样燃烧

也象朦胧月夜的红柳那样燃烧

1979年7月

她已在雕花的陶罐里汲满冰水

可是还苦苦寻觅

一片绛紫头巾飘过洁白雪地

洁白雪地飘过一片绛紫头巾

飘过洁白林带

飘过洁白小桥

飘到冰雪覆盖的洁白小溪

她在雕花的陶罐里汲满冰水

可是还在苦苦寻觅

寻觅雪浪的喧哗

寻觅羞涩的絮语

寻觅一支

难忘七月丢失这儿的不朽夜曲

1979年7月

夕阳就要西沉

可是苍茫瀚海

却托住了那颗炙热的火球

好收回最后燃烧的金箭

烧红云海沙包般的波涛

烧红瀚海波涛般沙包

烧红黑戈壁

烧红地平线

连刚刚降临的夜幕也烧红了

那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宝蓝的夜幕

骆驼也变成橘红的了

夜莺也变成橘红的了

我的瞳人也在炽烈燃烧

飘动不息的火焰

那片流云

就象她在红柳丛中羞涩的脸

1981年1月

轻盈的雪片在空中飞旋

唱着一支夜歌

向广袤的大地飘落

向憧憬的大地飘落

我却看到

无数白色蝴蝶在眼前飞舞

也是这样轻盈

在七月夜晚

野罂粟摇曳的沙包谷地

至今我的瞳人可能还闪耀光焰

她的赤诚的心

就是一堆飘动的篝火

1981年1月

将美好的向往

写上隐现的晨曦

将纯真的情谊

写上隐现的晨曦

织就的赭黑锦带在飘动

在雪浪将要穿过的大地

这犁头织就的锦带

是以青春编织的

是以绵绵经线编织的

是以绵绵纬线编织的

憧憬也编织进去了

梦幻也编织进去了

还有昨夜

我和恋人在红机车里的绵绵絮语

1979年7月

虽然也是这样在夜风中摇曳

也是这样默默撒着凛冽浓荫

那是缠绕她滔滔絮语般

夜莺歌吟的红柳

那是缠绕夜莺歌吟般

她滔滔絮语的红柳

那丛红柳

我也寻觅不到了

只悄悄耸立我的心坎

1986年10

离开了晶莹的红柳丛

又向前方晶莹的红柳丛走去

留下的沉重脚印

可能已让风雪覆盖在黑暗里了

低语早就消失

可是低语象汩汩雪浪

悄悄融入塞上夜声

虽然微弱

但是不会湮没

在狂暴激越旋律里飘飞

银光粼粼梦幻般微弱乐句

我的微笑也消失了

她那永恒的微笑可能也消失了

在没有路的雪原蹒跚走着

走进深邃的风帷雪幕

走进深邃的夜里

1986年11月

轻拂我的脸庞

轻拂我的两鬓

还有红柳花瓣般的香馨

昨夜梦境里的

她的飘曳长发

融入晨曦

融入黄昏

又融入今夜

这轮圆月下的红柳林

向着这轮圆月不息澎湃

她的飘曳长发般的红柳

又在我的面前飘曳

1987年8月

晶莹雪浪花

漂浮一弯纸折小船般金黄新月

璀璨银河汹涌而且壮阔

横亘天穹

横亘眼前

晶莹雪浪花

漂浮一弯纸折小船般金黄新月

就象她投放在黑戈壁小溪

那只金黄新月般纸折小船

从遥远的黑戈壁向我驶来

那么沉重

那么徐缓

一定载着她

初恋的金子般赤诚

那弯纸折小船般的金黄新月

犁过雪浪向我驶来

雪浪花盛开

雪浪花凋零

溅湿了我的鬓发

溅湿了我的衣襟

溅湿了野罂栗的褐黑花瓣

也溅湿了我心中

干涸了的荒凉小城

1987年12月

那曾使我陶醉

琥珀般的葡萄酒呢

我想在她誓言野罂粟般燃烧的溪畔

举杯痛饮

趁着同一天穹的黯淡月光

和同一天穹的黯淡星光

消沉我难以消沉的记忆

1986年11月

骤然我感到

我变成了一只纤小的昆虫我的确变成了一只纤小的昆虫连我的恋人

也变成了一只纤小的昆虫只是还象我们变成昆虫之前那样

还紧紧依偎着

隐藏我的那棵绿树

已经高耸云霄

变成一颗高耸云霄的塔松

连小草也挡住了我的视野

真是一叶蔽目

新月看不到了

繁星看不到了

垦荒队的帐篷也看不到了

都象我预料的那样庞大

都象我预料的那样渺小

我却毫不悲戚

只是悄悄等待

仰望褐黑深邃塔松的天穹

仰望高耸云霄塔松的躯干

我等待的那滴

琥珀般的松脂终于向我坠落

那是一滴巨大的松脂

象一颗琥珀般的巨大的星体

向着我和我的恋人坠落

映着黯淡的月光坠落

映着黯淡的星光坠落

刹那间

就会将我和我的恋人淹没

还有爱

我们就将永恒凝固

这颗巨大的松脂里了

我们就将永恒凝固

这颗未来的琥珀里了

1987年5月

这悄声碎语

会使不息红柳的恢宏涛声永远不朽

只有等到夜莺歌唱倦了

才能听到不息红柳

恢宏涛声里的悄声碎语

这是曾回荡遥远岁月

那个夜晚的悄声碎语

依然还那样亲切

这悄声碎语

已经融入不息红柳恢宏涛声里了

再也不会消逝

即使千百次月圆月缺

即使千百次涨潮落潮

这悄声碎语

会使不息红柳的恢宏涛声永远不朽

轻轻拍打瀚海

轻轻拍打天穹

轻轻拍打我的心坎

还象那个遥远夜晚

我沉醉在

不息红柳恢宏涛声的悄声碎语里了

1987年12月

远处的红柳丛还是晶莹的

冰冻的小溪流还是晶莹的

天穹那么低矮

晶莹雪片

又要降临这片土地了

可是这条晶莹积雪小路

却已经融化了

这是昨夜漫步的小路

一定是初恋的赤诚

将这条晶莹积雪小路融化了

1986年10月

径直向我飘来

虽然我还看不到

她负着爱的重荷

还在地平线背后跋涉的倩影

1986年·0月

犹豫了好久

我还是将那枚血红戈壁石

投入潺潺的小溪

久久伫立

久久鸟瞰

掠起的涟漪

终于被雪浪的波纹掩没了

虽然雪浪的波纹是柔和的

雪浪又轻轻唱着

可能整个黑戈壁

整个大漠

都飘曳这支夜曲了

那枚血红戈壁石

已静静沉积在溪底瓦灰的沙砾上

覆盖着微弱月光与微弱星光的雪浪

缓缓流过

从刚刚还紧攥我的手心的

血红戈壁石上流过

从刚刚还带着我的体温的

血红戈壁石上流过

那枚血红戈壁石

镶嵌瓦灰沙砾的溪底

好象原先就是镶嵌在这儿的

返朴归真

真是和谐

啊，我的凝固了的相思

我的凝固了的泪滴

1986年11月

也成了虔诚汲取坠落露珠的那对褐黑野鸽了

那对褐黑野鸽那么亲昵

正静静仁立野草丛生的沙地

引颈渴望

这棵绿树将要坠落的露滴

这棵绿树已完全融于褐黑夜幕了我与我的恋人

也完全融于褐黑夜幕了只有久久在黑暗里习惯了黑暗才能分辨出那微弱的模糊轮廓

静静的

就能听到绿树露滴坠落的声响

还有我的剧烈心跳

还有她的剧烈心跳

这声响

震撼着茫茫黑戈壁

震撼着茫茫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在这棵绿树下

在这对汲取露水

亲昵的褐黑野鸽面前

我们早就忘了自己的存在

也成了虔诚汲取

坠落露珠的那对褐黑野鸽了

1986年11月

落潮后的平静翰海

留下敏捷投影

那只失群夜莺

在还弥漫沙砂的天穹盘旋了一下

就匆匆飞去

象一颗黯淡流星划过天穹

落潮后的平静瀚海

留下敏捷投影

刹时落潮后的平静瀚海

又那么平静

可是那只失群夜莺

却永远在我落潮后的平静心海飞翔

1987年12月

一诺千金

才将这丛柳枝条压弯

这丛红柳枝条蜷曲着

好象这丛红柳枝条

不胜含苞花瓣的重荷

虽然依旧玫瑰花般璀璨

我向四周张望

我向天穹张望

我的黑发飘飞着

并不是没有风

一定是昨夜

她在红柳丛中的誓言

沉积到含苞花瓣上去了

一诺千金

才将这红柳枝条压弯

1987年5月

辉煌太阳

骤然在那棵绿树下燃烧

那是我的恋人

圣洁虔诚辉煌太阳般燃烧的誓

悄悄潜入塞上夜声

连红柳也未听见

连夜莺也未听见

微微低语

只铭刻在那棵绿树永恒的年轮里

1986年11月

沙包呜鸣鸣叫

那风又将那悲怆旋律

送到我的身边

黯淡月亮与黯淡星辰

也洒着幽怨光芒

在小溪上

在林场上

在机车碾成缀满花纹的小径

和机车织成的黝黑丝绸般的飘带

回旋着

飘流着

农田变成了沙包

沙包变成了农田

几万次日落日出

几万次月出月落

可是这支歌却没有泯灭

一直在永恒的褐黑天空下歌唱

悲凉而又忠贞

不朽魂灵

还在这片广袤土地徘徊

还在这支古老情歌

悲怆的旋律里徘徊

1 986年11月

野罂粟呢

红柳丛呢

还有漂浮在瀚海波涛上的地平线呢

还有汹涌在地平线下的瀚海波涛呢

什么都隐藏在雾的帷幕里了

可是，只有爱不会

我的遥远恋人还没有隐去

1986年10月

一群野鸽在褐黑暮色里盘旋

向着垦荒队升起乳白炊烟的帐篷

向着帐篷后面摇曳的那棵绿树

再在低矮的天穹

画了一个尚未画完的椭圆

没有鸽哨

也听不到野鸽翅翎扇动的音响

野鸽翅翎在褐黑暮色里闪耀

连远方机车

鸽哨般轻柔轰鸣也没有

之后却凝固了

炊烟。绿树

和那群在天穹

尚未画完一个椭圆的野鸽

一个未圆的梦境

郡濺固在褐黑的暮色里

我也凝固了

虽然在大自然里这么渺小

正在仰望那群野鸽的

我和我恋人也凝固了

凝固在恢宏的褐黑暮色里

凝固在一幅永恒的

史诗般的油画里

凝固在至今还镶嵌在我记忆里的

史诗般的油画里

1986年11月

那丛野罂粟依然火焰般燃烧

可是她已经走了

她是微笑着姗姗走去了

她是采撷了一小束野罂粟走去的

月光照抚她的微笑

她将那朵野罂粟插在鬓发上

她是带着我的希冀走去的

她是带着我的思念走去的

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她了

虽然我也看过许多美丽姑娘

她是来采撷野罂粟

虽然也将野罌栗插在鬓发上

驰已经走了

可是那丛野罌粟依然火焰般燃烧

1979年8月

隐去了凝固的浪涛般沙包

隐去了红柳丛

隐去了骆驼刺

那哺育过绿色生命的大地也隐去了

残雪覆盖赤裸的瘦脊大地

却挡不住

天山冰峰酝酿的澎湃春潮

和我恋人春潮般澎湃诗句

1979年8月

可是给我留下永恒的火种

爱的火焰不会熄灭

曾伴我度过多雪的冬天

曾伴我度过寂寞的长夜

这枚血红的戈壁石

至今还象燃烧红柳花瓣

璀璨而且赤诚

谁说相思的红豆

只生长多情的南国

不也生长塞上沙包的谷地

1981年7月

潮儿退了

潮儿退了

瀚海上空那轮浑圆月亮已经西坠

她早就离开了这儿

白云般轻盈

悄悄离开绛紫的红柳的纱帐

那条小路就象梦中一样漫长

我也象梦中那样深情

我也象梦中那样张望

可是我的心潮还在上涨

我的心中

有一轮永远不落的月亮。

1981年7月

呀，我可以不要天上那轮月亮

虽然我是在大漠的夜里穿行

红柳消逝了

沙包消逝了

连永远在我面前

飘摇的地平线也消逝了

一定是她的光辉照耀漆黑夜幕

照耀这条小径

这么明媚

这么深情

呀，我可以不要天上那轮月亮

虽然我是在大漠的夜里穿行

1981年8月

天穹在静静倾听

大地在静静倾听

在倾听一支

飘动爱的火焰的夜曲

那华彩的旋律在月下奔腾

我要悄悄绕过这个沙包到那边去

我要虔诚绕过这个沙包到那边去

红柳丛中有两只夜莺

正唱着一支不朽恋歌

1982年1月

我的面前竟出现一条小路

径直向她的梦境蜿蜒

就在我的脚下

一定是我走出来的

还闪耀灰的如水光焰

月色沉落这条小路

星光沉落这条小路

我的悲戚与惆怅

也沉落这条小路

经过若干年沉淀

我的悲戚与惆怅

一定会凝聚成一枚戈壁石

斑驳镶嵌在这条

我走出来的小路上

1986年11月

伫立黑戈壁第一代拓荒者

古老的悲凉的传奇里

她还在远眺

伫立沉没在夜色里的黑戈壁

还象当年那样

忧郁而又沉静

凡万颗辉煌太阳

已经穿过她的目光缓缓沉落下去几万颗皎洁月亮

已经穿过她的月光缓缓沉落下去

她还在等待

她不再白皙

黑蝴蝶般的雪花

为她作完最后的悲怆的死亡之舞

就象当年雪花般的黑蝴蝶

雪落满她的鬓发

雪落满她的双肩

不知是什么时候

她凝固成未来新城这座不朽的青铜街雕了

她还向远方眺望

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已经凝固成未来新城这座不朽的青铜街雕了

她眺望已经没有灰褐地平线的远方

目光穿过沙包般高楼的山谷

目光穿过白杨般烟囱的森林

眺望已经没有我的远方

啊，我还伫立当年的黑戈壁

伫立我的一个真实而荒诞的梦中

仁立黑戈壁第一代拓荒者

古老的悲凉的传奇里

1987年12月

1

我的泪滴悄然坠落了

象熟透了的葡萄悄然坠落了

在茫茫夜雾里悄然坠落了

闪耀黯淡的月光

闪耀黯淡的星光

灰褐的天穹与灰褐的大漠

都沉浸在褐黑的夜色里了

我的泪滴悄然坠落了

抛洒在冰冷的七月夜里

抛洒在冰冷的沙砾之上

虽然这儿曾燃烧过

红柳般炽烈的火焰

曾燃烧过红柳般炽烈的

2

象暴风雨前夕那样异常静寂

浓黑的乌云汹涌着悄悄汇聚

我的泪水

也在静寂中汇聚

我的骤雨般向大地抛洒的泪滴

显得格外沉重

我的心灵在剧烈颤动

红柳花瓣在剧烈颤动

广袤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在剧烈颤动

3

我的泪滴悄然坠落了

还使她那逝去了的腼腆微笑

也成为苦涩的了

还使她那逝去了的绵绵絮语

也成为苦涩的了

虽然只是一滴苦涩的泪

却使不再苦涩的

古尔班通古特瀚海又变得苦涩了

4

-如果我是一棵塔松

那熟透了的葡萄般的松脂

也会这样坠落

也会在茫茫夜雾里悄然坠落

也会在黯淡月光与黯淡星光里悄然坠落

在沙帷里深深埋藏

.在雪幕下深深埋藏

沧海桑田呀

桑田沧海呀

多少个世纪

刹那间就从我面前逝去了

可是我的那颗

熟透了的葡萄般的松脂又在哪儿呢

呀，也许已经成为古香古色的琥珀了

正在历史学家的手心

放射那温柔的谜一般的光芒

1982年7月